谢枫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睁眼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他打着哈欠拉开房门,脚下却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凳子腿。
几根长木凳拼在一起,凑合成一张不舒服的床。黎山那么大个人躺在上面,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眉峰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昨天他也是这样蜷缩在家里的春秋椅上。
谢枫晚只当看不见,轻手轻脚地绕开他去厕所,再回来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讨厌死了这个人!
谢母出门得早,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早饭是黎山做的。
熬得软烂的米粥、蒸好的鸡蛋羹和南瓜,怎么看都是特意为昨晚发烧的谢枫晚准备的。
黎山自己呼噜呼噜嗦面,想着待会割完谷子要去把后山那片荒着的地翻了,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能多种几株豌豆……
“喂。”桌下有人踢他,力度很小,却让人难以忽视。
谢枫晚搅着粥,语气不算太好地说道:“你后面跟我睡,别睡偏房那破椅子了。”
黎山想起谢母悄悄跟他说的,只盯着谢枫晚的脸什么也没说。
少年被他看得害臊,脸色臭臭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发红,特意清嗓子放大音量:“我平时都在学校,一周才回来一次。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天天要睡家里,我是怕房间空着进老鼠,才不是可怜你没地方去。”
虽然他这么说,但黎山知道这小屁孩儿就是心软。他想笑,又怕人生气。
谢枫晚低头,别扭地开口:“我还是不认你这个姐夫,我姐都不认识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就当爸爸妈妈认了个儿子,我多了个哥哥,反正你别想我姐当你老婆……”
“抓鱼去吗?”黎山突然问。
见他岔开话题,谢枫晚又有点不高兴了。明明好好跟他说话呢,却全然不上心,这人真是讨厌死了。
谢枫晚嘴角往下一跨,“哐”地放下勺子,早饭都不想吃了:“你干嘛?”
“昨天没捞着鱼……”
“你才没捞到呢?!”谢枫晚无能狂怒。
黎山不和他争辩,继续说道:“昨天有人清潭底淤泥,鱼受了惊,全躲在石头缝里。”
这潭是村里人合伙挖出来的。
早年涨山洪水,从上游冲来了鱼,长年累月就在潭里安家。数量多,但大多是小鱼,像麦穗鱼、小鲫鱼,少见大鱼。
捞鱼是讲究时机的,若是有人下过水,潭底泥沙被搅起,鱼儿受了惊吓,尽数钻进水下石缝躲藏,很难捕捉。
但等到一夜过后,潭水重归澄净,小鱼放下戒备,自是成群游到岸边浅滩觅食。
“行吧。”谢枫晚嘴上答应得勉勉强强,实际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黎山目光落在他没动几口的早饭上,语气平和:“把饭吃完,带你去抓,晚上炖鱼汤喝。”
到地方后,黎山还是不让谢枫晚下水,自己挽着裤腿在潭里摸鱼。
黎山目光牢牢锁着浅水里四处游窜的鱼影,身形纹丝不动。
谢枫晚听他话老实蹲在岸上,见他半天没动作,忍不住质疑他:“你行不行啊。”
话语刚落,只见黎山手腕骤然下沉,整条臂膀猛地探入水里,水流激得泛起圈圈涟漪。
他的小臂绷紧,线条利落贲张,蛰伏的肌肉瞬间隆起,裹挟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拇指稳稳扣住鱼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发生在一瞬间。
他抓鱼很快,不一会儿就捞上来十来条小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