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该吃年夜饭的。”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起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都散了吧。”群臣如蒙大赦,直呼万岁。谢烬野踏出殿门,冷风扑面而来。沈辞无声跟上。“陛下,马车已经备好,要去接……”“嗯。”谢烬野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柔软,“去城外。”马车连夜驶出宫门,碾过积雪,朝城外疾驰而去。天色将明未明时,马车停在了一处庄院门前。谢烬野没有让人通传,自己推门进去。屋内还亮着灯,黎洛靠在榻边,怀里抱着熟睡的怀瑾,眼眶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谢烬野,怔了一瞬,然后眼泪夺眶而出。谢烬野快步走过去,将他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说了会回来的。”黎洛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出声,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抽噎着问。“结束了?”“结束了。”“顾家……”“都抓了。”黎洛沉默片刻,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置?”谢烬野低头看着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斩草,自然要除根。”黎洛怔了怔,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怀里的怀瑾往谢烬野怀里送了送。“也不知怎么的,老是哭个不停,后半夜才睡的,你抱抱他。”谢烬野看着小家伙,心都要化了。怀瑾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是谢烬野,立刻咧嘴笑了,两只小手胡乱挥舞,咿咿呀呀地叫着。谢烬野单手接过儿子,一手搂着黎洛,声音低沉而温柔。“回家吧。”“嗯。”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大理寺监牢,左相闭上了眼,“败了。”他从未想过,谢云哲竟为了一个不能生儿育女的男人,舍去了大昭皇位,甘愿在南郡苦寒之地待一辈子。郡王请辞同样的顾临安与顾临怀也想不通,天下竟有这样为了一个男人,舍江山的人。主君殿。谢云哲抱着胖乎乎的谢怀瑾,捏捏小腿,捏捏脸蛋。稀罕的不行。谢怀瑾也不哭不闹,粉嘟嘟的小脸蛋,咯咯咯笑着,藕状的小腿蹬着。“真是可爱死了,怎么能这么可爱?”谢云哲捏着谢怀瑾的脚丫子差点咬一口。“闹起来的时候,你是没瞧见,那是整夜整夜的不合眼,”谢怀瑾被脱了外头的小棉袄,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杏色小褂,胖乎乎的身子像一团软面,被谢云哲翻来覆“那也可爱。”谢云哲头都没抬,把谢怀瑾的小手也捏了捏,“哭起来也可爱。”黎洛嘴角抽了抽。旁边,谢烬野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捏着颗葡萄,正往嘴里送,闻言嗤了一声。“那你赶紧生一个,自己抱着可爱去,别总盯着我儿子。”谢云哲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一转,落在窗边软榻上那个拿扇子盖脸的人身上。“听见没有?陛下催了。”扇子动了一下,没拿下来,闷闷地传出一句话:“催什么催,又不是我生。”黎洛噗嗤笑了。谢烬野把葡萄籽吐出来,慢悠悠地说:“宋知微,你说这话亏不亏心?云哲为了你连江山都不要了,你连个孩子都不肯给他生?”扇子终于拿下来了,露出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不笑也像是在笑。宋知微坐起来,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理直气壮地说:“臣倒是想生,您给臣那个本事吗?”谢烬野笑着。黎洛摇头,把怀瑾从谢云哲怀里接过来。“行了行了,你们别闹了。国师大人,您要是真能生,这天下还不乱了套?”宋知微一摊手,“就是嘛。”谢云哲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宋知微对上他的目光,也不躲,反而冲他眨了眨眼。谢烬野看着这俩人眉来眼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不多得了啊,朕跟洛儿还在这儿坐着呢。”谢云哲收回目光,咳了一声,耳廓微微泛红。宋知微可没脸红,他脸皮厚得很,从榻上下来,走到谢云哲旁边,一屁股坐下,两个人挨得紧紧的。“陛下,您要是看不惯,臣跟云哲这就走。”谢烬野放下茶杯,“走?去哪儿?”“陛下。”谢云哲跪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很稳,“左相的事已经了结,臣在京中再无事可做。……自请离京,回南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