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们见他们不答话,反而摆出戒备姿态,顿时哄笑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男的杀了,女的带走,小的看起来细皮嫩肉,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老爷,也能值几个钱!”污言秽语中,山贼们挥舞着劣质的刀斧,怪叫着冲了上来。若是平时,商鹤归一剑便能将这些乌合之众尽数了结。可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勉力提气,剑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山贼惨叫着倒下,但商鹤归也身形一晃,咳出一大口鲜血,惊鸿剑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云想容扬手打出雷火符,轰然炸响,火光与气浪逼退了另外几人。但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山贼头目看出了他们的虚弱,独眼中凶光更盛:“妈的,还有点扎手!一起上,耗死他们!”更多的山贼围了上来,刀斧乱砍。商鹤归将商弦声死死护在身后,剑招已不成章法,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早已褴褛的衣衫。云想容用身体挡住侧面袭来的攻击,手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反手将偷袭者击退。商弦声被父母牢牢护在中间那个小小的,相对安全的区域里。他看着父亲染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母亲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看着那些山贼丑恶狰狞的嘴脸,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混合着溅起的血珠……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夹杂着绝望,愤怒,以及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暴戾,在他年幼的胸腔里疯狂冲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挥舞着鬼头刀,再次砍向父亲后背的独眼头目。天生剑骨,即便修行尚浅,但对剑意和杀伐,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就在那刀刃即将落下的一瞬,商弦声痛叫一声,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背部脊梁处已是鲜血淋漓。他亲手剥离了他的剑骨。----------------------------------------他的未来还长“声儿——!!!”商鹤归猛然回头,目眦欲裂。只见商弦声后背的衣服碎裂,皮肉翻卷,一段约莫三寸长,晶莹剔透如最上等白玉的骨骼,竟被他以一种自毁般的姿态,生生从自己体内抽了出来。那是他的剑骨。是他修炼剑道的无上根基,亦是引来无数觊觎,导致家破人亡逃亡的祸源。剑骨离体的瞬间,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了商弦声全身每一寸神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直流,死死看着独眼头目。“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截离体后光芒迅速黯淡,却依旧残存着本命剑意的剑骨,狠狠掷了出去。“噗嗤!”独眼头目挥舞鬼头刀的动作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凭空出现的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血洞。那伤口边缘平滑如镜,竟是被那截小小的剑骨瞬间洞穿了。他张了张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其余山贼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吓呆了。商弦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小小的身体软软倒下。“声儿——!”云想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他搂入怀中,触手却是满背的鲜血和那狰狞的伤口。她颤抖着手,徒劳地想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创口,泪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商鹤归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长啸,残存的灵力轰然爆发,惊鸿剑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将剩余吓破胆的山贼尽数斩杀。然后,他拄着剑,踉跄着走到妻儿身边,跪倒在地,看着儿子气若游丝的小脸,看着妻子悲痛欲绝的神情。这个曾经顶天立地,剑指苍穹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绝望。剑骨离体,根基尽毁,即便能活下来,商弦声也永远无法再走剑修之路,甚至可能留下无法治愈的隐患。而他们自己,也已是油尽灯枯。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血迹和尸体。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商鹤归和云想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即将被寒冷和伤势吞噬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风声。一道青色身影落在他们面前。来人是商一,商鹤归最信任的护卫首领,在商氏覆灭之夜奉命断后,浴血杀出,一路追寻至此。他形容枯槁,满身伤痕,看到眼前的惨状,虎目瞬间赤红。“家主!夫人!小少爷!”商鹤归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商一的手:“商一,带声儿走,照顾他…商氏完就完了,但他的未来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