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规划,没有秩序。高矮不一,歪歪扭扭的棚屋和帐篷,依靠着嶙峋的黑石山坡胡乱搭建,彼此挤挨,留下狭窄肮脏,流淌着不明液体的通道。这片区域鱼龙混杂。有皮肤覆盖骨甲的高大战士,有眼睛闪着狡黠绿光的佝偻商贩,有倚在破烂门框边搔首弄姿的魔女,也有蹲在角落目光凶狠打量来往行人的地痞。商弦声在集市外围地摊和棚户区转悠,最终停在了一个售卖各种捡来的矿石,兽骨和破烂法器残片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独臂的老魔,正抱着个破酒壶打盹。商弦声随手拨弄着几块黯淡的黑齿矿石,状似无意地开口:“老哥,这成色一般啊。最近好矿是不是都让里边的大人们收走了?听说山里不太平,采矿区都戒严了?”老魔睁开惺忪的醉眼,瞥了他一眼,嘟囔道:“戒严?哼,倒也不是。是好矿点越来越邪门。西边老坑那边,前些天挖出来一堆骨头,不是兽骨,是人骨,密密麻麻,还冒着黑气,当场就疯了俩矿工。现在那一片都没人敢去了。”“哦?还有这事。”商弦声放下矿石,又拿起一块带着奇异纹路的骨片,“这骨片倒有点意思,像是古物?”“从泣血谷外围刮地皮刮来的。”老魔来了点精神,压低声音,“那地方现在可去不得,魂灾爆发后,谷口往外几十里都飘着鬼影子,阴风惨惨的,前几天有几个不信邪的筑基结伴想去捡漏,结果只回来一个,还疯了,整天念叨什么‘灰衣服’、‘吃魂的黑洞’……”商弦声眸光一闪,付了几块下品魔晶买下骨片,又闲聊般打听了几个其他邪门矿点的位置和传闻,才转身离开。接着,他走进一家酒气熏天,喧嚣震耳的简陋酒铺。要了一壶最劣质的血酒,在角落坐下。周围的酒客正高声谈论着最近的“大新闻”。“妈的,修罗宫最近动作不小啊!听说海澜宫主把靠近云枯崖那边的几个巡逻队都换了,全是生面孔,煞气重得很!”“换就换呗,关咱们屁事。不过说起来,云枯崖那边空间乱流是越来越吓人了,上个月瘸腿老三那队人,想抄近路从边缘过去,结果被卷进去三个,尸骨无存。”“何止云枯崖,灰烬荒原那边也不对劲。我兄弟在那边猎影狼,说晚上经常看到绿幽幽的光一闪一闪,还有像女人哭又像风吹峡谷的怪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得了吧,就你兄弟那胆子,怕是听到风声就当鬼叫了,最近黑齿集是多了不少生面孔,有些看着不像是咱们魔域的长相,也不怎么说话,就到处打听古战场和遗迹的事。”“谁管他们!喝酒喝酒!”商弦声慢悠悠摇着劣酒。还真是有趣,他前脚刚从岩牙那里听来的事,后脚就又在这里得到了证实。起身离开酒铺,他朝着集市中央那间挂着“百闻”骨牌的石头房子走去。与外围的喧嚣不同,百闻屋内光线昏暗,气氛沉闷。独眼老魔依旧在柜台后修理他的骨制假肢,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问事左墙,买货右墙,寻人先付二十中品魔晶。”商弦声走到柜台前,在他面前敲了三下后,直接放下了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五十块中品魔晶。独眼老魔停下动作,拿起袋子掂了掂,又打开看了看成色,那只独眼里精光一闪。这个价格,远超这类情报在黑齿集的常规行情。他抬头,第一次正眼打量商弦声,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客官懂行。不过灰衣人的事水太深,我们百晓阁也只知道皮毛。云枯崖的消息是有,但其中有一部分,是今天早上才有人匿名送来的,新鲜倒是新鲜,就是这个价……”商弦声神色不变:“开价。”“灰衣人,八十中品。云枯崖,两百中品。”老魔报了个高价,那只独眼紧紧盯着商弦声的反应。商弦声又取出相应魔晶放在柜台上。老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浓的笑意。他不再多话,迅速从柜台下不同的暗格中取出三枚材质各异的记录载体。“骨片是灰衣人相关,玉简是云枯崖的。”老魔将骨片和玉简推过来,然后点了点那枚金属片。“这个是今天早上送来的,里面有湮灭之眼附近的古血祭阵残缺阵图,和净蚀之晶可能凝结位置的最新推测。送来的朋友说,这份情报,只卖给识货且有胆量的人。”商弦声拿起那枚黑色金属片。这金属片的材质和上面的魂力印记,都给他一种熟悉又危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