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镜中人眉眼间的阴郁,偏执与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与记忆中那个眉目疏冷似远山淡月的身影,截然不同。“你看,我学得像吗?”海澜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手指抚过耳垂的红玉,“可惜,画皮难画骨。他永远高高在上,冷静算计着一切,连施舍一点怜悯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距离。而我……”他眼中血色翻涌,映着镜中的红衣,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而我,早就烂在这魔域的泥沼里了。他当年随手救下的那个小怪物,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恨不得把他一起拖进地狱的海澜。”岩牙跪在地上,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宫主此刻的状态,他见过不止一次。每次提及那位仙界的商氏家主,宫主都会陷入这种矛盾而狂乱的境地。良久,海澜才从镜前转过身。“云枯崖那边,我们的人布置得如何了?”岩牙连忙回答:“蚀部的人已经按照宫主指示,在葬风涧东侧和蚀魂裂谷外围完成了初步布置,与那边的联系通道也已稳定。“泣血谷的钥匙插入后,主祭坛的能量共鸣比预期提升了三成。空间不稳定加剧,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其他呢?”“万魔殿依旧闭门不出,孙佐将军最近与那边的接触似乎频繁了些,但具体内容不详。他似乎对宫主您最近的动作有所察觉。”海澜冷哼一声:“孙佐不过是一条想趁着主子打盹就偷食的老狗。不必管他,只要他不直接伸手碍事,暂时留着他牵制杨双烬也好。”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至于杨双烬,她那个好哥哥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她自己的心病,够她烦的了。等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修罗宫,乃至更广大的魔域,谁主沉浮,还未可知。”他走回座椅,重新慵懒地靠下,血玉骨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不管怎样,他既然来了,这场戏,少了主角怎么行。”他看向岩牙:“继续监视黑齿集及通往云枯崖的各条路径,但不必跟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商弦声此人,心思缜密,反追踪能力极强,寻常监视手段对他无用。用幽影虫保持最远距离,只记录能量波动和大体方位即可。”----------------------------------------天命偏移“是!”岩牙领命。“另外,”海澜指尖一弹,一枚血色玉简飞到岩牙面前,“将这里面关于云枯崖核心区域血祭古阵的局部阵图,以及净蚀之晶最可能出现的湮灭之眼位置信息,通过隐秘渠道,在确保不会被直接追溯到我这里的前提下,漏给黑齿集百晓阁那个独眼老鬼。”岩牙接过玉简,心中一震。宫主这是要将关键情报,故意送到商弦声可能获取的渠道。这是要引君入瓮,还是要借刀杀人?他不敢多问,只是应道:“属下明白,定会办得滴水不漏。”“去吧。”海澜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血玉骨扇,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岩牙躬身退下,赤红大门缓缓闭合。殿内重归寂静,只有幽绿魔火在墙壁上无声跳动。海澜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对着空气,仿佛对着那个永远不会在此地出现的人,低语般说道:“商弦声,你救过我,又遗忘我。你高高在上,而我深陷泥淖。”“如今,你主动踏入了我的领地,为了另一个‘死人’奔波。”“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仰望,也不再满足于模仿。”“我要你,亲眼看看这片泥沼,感受它的肮脏与冰冷。把你那身永远纤尘不染的白衣染黑,把你拉下来,陪着我一起烂在这里,也不错?”他低笑着,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幽幽回荡,带着无尽偏执与疯狂。耳垂上,那枚血红玉坠,映着魔火,闪烁着妖异的光。而远在石林区边缘,刚刚与岩牙分别的商弦声,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少年消失的方向,雾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深思。黑曜石镜壁映着满室幽绿魔火与那一袭刺目红衣,海澜却没有再看镜中的自己。他指尖缠绕着一缕垂落胸前的墨发,忽然轻轻“啧”了一声,血玉骨扇在掌心转了个圈,扇尖虚虚点向殿内某个角落的阴影。“看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吗,楚道友?”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着素白锦袍的身影缓缓浮现。楚凌川与在昆仑墟时相比,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那股锐气似乎被磨平了些许。他目光扫过殿内奢靡又诡异的陈设,最后落在斜倚在兽皮座椅上的海澜身上,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露出客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