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弦声看着他这副样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混合着“此工具甚为顺手”的满意与“此工具过于顺从恐有隐患”的微妙警惕,在他心头交织。他放下茶杯,忽然问道:“洗剑池那个自爆的,魂力核心爆开时,你感觉到什么特别没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时应忱想了想:“很纯粹的毁灭意念,魂力结构有点熟悉,和之前在青丘感应到的,被惑心迷迭香深度控制的一些魔修魂魄,有相似之处,但更精炼,更像被刻意培育,打磨过的工具。”商弦声眸光微闪:“也就是说,蚀骨楼很可能掌握着批量制造此类核心死士的方法,惑心迷迭香是关键之一。”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陷入思索。若能找到这种制造链条,或许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东西。时应忱安静地看着他思索的侧脸。晨光透过枝叶,在他精致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张总是带着算计或疏离神情的脸,在专注于某事时,会显出一种别样的,近乎锐利的美丽。时应忱看得有些出神。商弦声忽然抬眼,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时应忱:“……”商弦声:“……看什么?”时应忱眨了眨眼,移开目光,耳根泛起红晕,低声嘟囔:“……好看。”商弦声:“……?”他愣了足足两息,才反应过来这死鬼在说什么。一股莫名的热意倏地窜上耳后,他展开扇子,用力扇了两下,板起脸:“胡言乱语,魂力震荡把脑子也震坏了?回去打坐调息,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时应忱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和略显气急败坏的语气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站起身:“哦。”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道:“弦声也好看。”商弦声:“……”他差点把手里的扇子给扔到时应忱脸上。“滚进去!”时应忱迅速溜进了房间,关上门。院中只剩下商弦声一人,对着石桌上的茶杯和微微摇曳的灵植枝叶。他放下扇子,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又摸了摸胸口。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岂有此理……”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时应忱的口无遮拦,还是在骂自己这不争气的反应。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拿起账册,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物资清单上。然而,目光扫过“”时应忱“”那页的“保值”二字时,指尖却顿住了。或许,在某些方面,这件“工具”的价值,已经开始出现一些难以用现有账目体系估量的溢价。而这种溢价,让精于算计的商大首富,第一次感到有些棘手,甚至隐隐有些超出掌控的不安。他合上账册,望向时应忱紧闭的房门,眸色深沉。这笔越来越复杂的投资,回报期似乎漫长得看不到头,而风险却在与日俱增。可他好像,并没有立刻止损离场的打算。这很不像他。但却又似乎,是他当下最清晰的选择。……昆仑墟内部的暗流并未因洗剑池的短暂交锋而停歇,反而在无声处愈发汹涌。商弦声如同一个置身于巨大赌局之外的操盘手,冷眼观看着各方筹码的流动与情绪的发酵。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出手阔绰,人脉通达的散修盛羡,协助调度物资,与各宗门长老客套周旋。甚至在一次小范围的交流会上,不经意地提及了几种对稳定魂体有奇效的,产自商氏秘库的稀有药材,引得几位恰好有亲友受魂伤所困的长老目光灼灼。暗地里,关于盛应乃上古隐脉传人,专克虚蚀邪力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添油加醋的细节。比如他曾在某次秘境中净化了千年怨魂沼泽,或是其功法源自某位早已飞升的寂灭道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反而更令人信服,也更能撩拨某些暗处神经。商弦声乐于见此。谣言是最好的烟雾弹,也是最廉价的压力测试剂。他照常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族务,审阅着各地商铺的账目,将昆仑墟这场危机带来的物资波动,物价起伏,乃至各宗门可能出现的资源缺口,都迅速转化为商机或风险预案,记录在案。有时他会对着水镜中浮现的,时应忱跟随巡天司小队在某处排查的背影出神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算盘上拨动几下,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时应忱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