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川不是没有怀疑过。但白堇的身世干净,行为举止挑不出错处,更重要的是,他提供的帮助确实让楚凌川在妖界行事顺利了许多。他便渐渐将白堇视为一个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且有意向他靠拢的“自己人”。直到时应忱葬礼之后,他在商弦声那里吃了大亏,名声受损,在妖界的布局也受到阻碍。他再次找到白堇,言语间难免流露出对商弦声的愤恨与对现状的不甘。当时白堇是如何反应的?少年依旧温顺地垂着眼,替他斟满茶,声音轻缓:“商前辈确实手段非凡。他似乎总能提前一步,仿佛能未卜先知。”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晚辈曾听族中一些老人醉后唏嘘,提及青丘旧事,说当年一位惊才绝艳的白啸长老,便是因故被废逐,其血脉流落在外,不知所踪……若其子嗣尚在,想必也与晚辈一般年纪了。有时想想,同是半妖,难免物伤其类。”那时楚凌川并未完全领会这番话的深意,只当是白堇感怀自身。直到他在魔域获得传承,实力大增,心态也随之膨胀,开始更积极地谋划如何反击商弦声,如何搅动局势为自己争取更大利益时,白堇那句“未卜先知”和“青丘旧事”才猛地清晰起来。商弦声为何总能抢占先机?他是否真有窥探天机之能?若真如此,寻常手段如何能对付他?而白堇提起青丘旧事,真的只是无心感慨吗?一个被颜绯如此信任的近侍,为何要对他这个外人提及自身可能与青丘有关的隐秘?楚凌川心中豁然开朗。白堇这是在向他递出一把刀。一把既能牵制商弦声,又能给颜绯添堵,甚至可能借此将青丘势力也拖下水的刀。至于白堇自己的目的,他并不在意。无论白堇想做什么,此刻,他们的利益暂时是一致的。所以,当他在修罗宫外“偶遇”郁郁寡欢,念叨着寻找故人之后的青丘长老胡墨时,他知道,机会来了。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曾在妖界见过一位容貌酷似白啸少爷的半妖,名为白堇,如今深受妖王颜绯器重。他看着胡墨那瞬间亮起的眼眸和激动的神色,心中冷笑。这一步棋,他下了。借胡墨之口,点破白堇身世,将青丘这潭水搅浑。商弦声,你不是能算吗?我看你这次,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家务事”!海澜慢悠悠走了进来,瞧他满脸怨恨,轻声道:“楚道友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楚道友不开心了吗?”楚凌川压下翻腾的杀意,对海澜说出了那番关于白堇与青丘旧事的听闻。看着海澜若有所思的表情,楚凌川知道,消息很快就会通过佘隗或其他渠道传回青丘。白堇想借他的势,他何尝不是想利用白堇这把藏在暗处的刀?至于这背后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是否会伤及无辜,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成大事者,何必拘泥小节。他楚凌川,必将在这混乱中,登上巅峰,成就大道。----------------------------------------家务事青丘的清晨,灵雾比别处更浓些,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甜,却也掩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狐族特有的甜腻异香。商弦声在听雪轩临溪的窗边醒来,时应忱早已如同幽魂般侍立在侧,手中端着杯清心凝神茶。时应忱将茶递上,目光扫过窗外雾气缭绕的山谷,嫌弃道,“这里的味道,闻久了腻得慌。”商弦声接过茶盏,慢饮一口。茶汤清冽,确实有静心之效,可惜终究比不上他自家灵茶园里那些被灵石精心蕴养出来的顶尖货色。他今日换了一身较为简单的苍青色常服,墨发依旧松松编成长辫,仿佛真是来此游山玩水的闲散修士。商弦声放下茶盏,指尖理了理袖口。“巳时将至,该去会会那位胡族长了。”揽月阁位于青丘主峰的另一侧,地势更高,视野极佳。整座阁楼以通透的白玉和琉璃筑成,阳光洒落,折射出七彩光晕,如梦似幻。阁内陈设更是极尽巧思,一桌一椅,一画一瓶,无不透着狐族特有的精致与奢靡。胡月白早已在阁内等候,今日他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银灰长袍,整个人看起来倒是随和了许多。见商弦声只带了时应忱一人前来,他稍稍松了口气。“商道友,请坐。”胡月白亲自引商弦声入座,矮几上已备好了灵果点心,以及一壶香气格外清远的灵茶。“这是青丘后山崖壁上那几株千年古茶树上采摘的‘云雾尖’,一年也不过产得几两,商道友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