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在外围一座专门用于接待外来贵宾的“迎客峰”平台缓缓降落。平台以温润的白玉砌成,打磨得光可鉴人,边缘雕刻着九尾狐,形态各异,或睥睨,或慵懒,或狡黠,栩栩如生。平台之上,早有数位身着统一青色长袍,容貌皆属上乘的狐族侍从静候在此。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狐的中年男子,蓄着短须,修为约在化神初期,正是青丘的外事长老胡清。见到那架奢华夺目的车辇以及拉车的四只神骏青鸾,他眼底飞快地闪过计算,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笑容,带着众人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有礼:“青丘外事长老,胡清,恭迎商前辈大驾光临。前辈风采,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商弦声在时应忱的虚扶下步下车辇。他今日并未穿着过于招摇的绯红,而是换了一身月白云纹常服,更显清雅矜贵,然而那绝世容颜与通身的气度,依旧让他瞬间成为了整个平台的焦点,连周遭氤氲的灵雾仿佛都为他驻足。他手中殷红骨扇轻摇,对着胡清微微颔首,浅笑:“胡长老客气了。商某不请自来,冒昧叨扰,还望贵族勿怪。”“商前辈说的哪里话!”胡清笑容更盛,语气诚挚,“您乃六界闻名的首富,声名远播,能屈尊莅临我这小小青丘,是我族上下求之不得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他的目光顺势转向商弦声身后。时应忱一身玄衣,白发如雪,面容冷峻如同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死寂之气。当胡清的目光落到最后下车,低眉顺眼的白堇身上时,他脸上的笑容凝滞了那么一刹那,瞳孔有瞬间的收缩。虽然立刻恢复了正常,但那极其短暂的异样,以及他下意识微微绷紧的指尖,并未逃过商弦声锐利的观察。“这位是……”胡清看向白堇,仿佛从未见过此人。白堇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温顺谦卑,人畜无害的模样,对着胡清恭敬行礼:“晚辈白堇,蒙妖界颜绯陛下恩典,现追随商前辈左右历练学习。此番随前辈前来青丘,开眼界,长见识。”他巧妙地只提及颜绯和商弦声,绝口不提自己与青丘可能存在的任何关联,姿态放得极低。胡清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赞许:“原来是妖界颜绯陛下身边的俊杰,失敬失敬。白小友年纪轻轻,便能得商前辈与颜绯陛下双重青眼,未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啊。”他这话说得漂亮,却不着痕迹地将白堇与青丘的关系撇清,定位为“妖界来客”。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商前辈,白小友,还有这位道友,请随在下来。族长已知晓诸位贵客莅临,心中甚喜,特命在下为诸位安排好了下榻之处‘听雪轩’,那里环境清幽雅致,希望能让前辈稍感满意,缓解旅途劳顿。”一行人随着胡清,踏上以青石板铺就、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山径。道路两旁,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极尽精巧别致之能事。不少狐族的少年少女或在廊下修炼,或在林间嬉戏,见到这一行生人,尤其是风采卓绝的商弦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如同微风拂过林梢,不少年轻狐女更是看得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时应忱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又低了几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那些过于“热情”的注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被他视线扫到的狐族,无论男女,皆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放肆打量。白堇则始终微垂着头,看似专注于脚下之路,姿态恭谨无比。但他的余光却时不时看向周围的建筑,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无意识地蜷缩。商弦声将他的行为尽收眼底。白堇对青丘的一草一木,并非如他表现的那般全然陌生,倒像是故地重游。时应忱悄悄附在他的耳边,低语:“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一看就没安好心。弦声,不如我晚上寻个机会,把他拖到后山禁地,仔细‘盘问’一番,保管他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交代清楚!”商弦声手中的扇子下一秒就落在时应忱的头上。“离我远点。”时应忱不甘地抿了抿苍白的唇,但还是听话地收敛了外溢的煞气,只是盯着白堇背影的眼神,更加不善了。商弦声这是明显拒绝了他的提议。听雪轩位于青丘主峰的一处僻静山腰,背倚峭壁,前临幽谷,一条清澈的山溪从旁潺潺流过。轩四周种满了耐寒的灵竹与品种珍稀的梅花,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虬劲,绿意葱茏,景致清雅脱俗,与青丘其他地方的精致华丽颇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