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星月纹路的银灰长袍,银灰色长发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隐约透出几分青年人的轮廓,但侧脸线条依旧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听到脚步声,蒲夭猛地转过头来,那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美面容上,带着明显的不悦,银灰色的眸子瞪着商弦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商弦声挑眉,缓步走入亭中,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这是谁惹我们小蒲夭不高兴了?大半夜不在观星台看星星,跑我这儿来摆脸色?”时应忱自发地站到商弦声身后阴影里,目光不善地盯着蒲夭,显然对任何接近商弦声的“外人”都抱有敌意。蒲夭被他这明知故问的态度气得鼓了鼓脸颊。“你还问!你怎么就答应陛下,让那个白堇跟着你了?”商弦声轻笑:“哦?原来是为此事。颜绯推荐的人,我看着还算伶俐,收下便收下了,有何不妥?倒是你,小蒲夭,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起我用人来了?”“我才不是操心你!”蒲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了些,又迅速压低,带着点咬牙切齿,“我是,我是觉得那个白堇有问题!”“有问题?”商弦声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说说看,什么问题能让我们见多识广的蒲夭大祭司如此失态?”蒲夭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陛下她一看到那个白堇,就像是失了智一样!“白堇说什么,陛下都觉得是对的,白堇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陛下几乎有求必应。就连这次,明明知道你要走,陛下身边正缺可靠的人手,却还是开口让你把白堇带走历练……这根本就不像陛下平日处事的风格!”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困惑和担忧:“我查过白堇的底细,他那个狐族长老父亲的事,听起来是像那么回事,狐族早年确实有些陈规陋习。“但太干净了,你知道吗?他来到妖界这六十年,安分守己,勤奋好学,待人温和,几乎挑不出错处。可越是这种完美无缺,我越觉得不对劲!”商弦声垂眸静静听着。月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秾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小蒲夭,你知道我商家为何能屹立六界多年不倒吗?”蒲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因为……你很有钱?”商弦声被他的直白逗笑,摇了摇头:“钱是结果,不是原因。关键在于,信息。”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足够快、足够准、足够深的信息,才能让你永远比别人先一步看到风险,抓住机遇。”他抬眼,看向蒲夭:“我商弦声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也从不收来历不明之人。即便那人是颜绯亲自推荐。”蒲夭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商弦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挥了挥衣袖。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出现在亭外角落,躬身而立。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衣的老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布满皱纹。“家主。”“商七,”商弦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说说吧,关于那个白堇,查到多少了。我答应颜绯的时候,便传讯于你,这点时间,足够你挖出点东西了。”时应忱在商弦声身后,看着突然出现的商七,眼神微动,默默收敛了些许外溢的阴气。蒲夭则惊讶地看了看商七,又看向商弦声。他这才明白,原来商弦声在偏殿答应颜绯的那一刻,就已经启动了调查。商七微微躬身:“回家主,已查到部分。白堇,半妖,母为人族女子宋予,父确为狐族,但其身份并非寻常长老。----------------------------------------划算买卖“其父名为白啸,曾是青丘狐族中掌管刑律、权势极重的三长老之子,天赋卓绝,本是下任族长的有力竞争者。因执意与凡人女子相恋,触犯族规,被剥夺继承资格,并废去大半修为,逐出青丘。此事在当时的青丘引起不小风波,但被刻意压下,知情者甚少。”“白啸携宋予与人族幼子白堇隐居人界边陲小镇。宋予体弱,在白堇十岁时病逝。白啸独自抚养白堇至十八岁,其间并未与青丘有任何联系。“八年后,白啸于其妻墓前自尽,确与白堇所言‘去寻母亲合葬’相符。“其后,白堇孤身一人,凭借其父留下的一些微薄积蓄和人脉,辗转来到妖界,投靠颜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