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某与同伴贸然前来,倒是打扰了几位的雅兴,实在抱歉。”他这番话听起来客气周到,仿佛真的在致歉。但细细品味,却字字句句都在点明楚凌川等人并非路见不平,而是早有预谋地为夺宝而战。那两个玄召蛇长辈巨大的蛇头缓缓转向商弦声,冰冷的竖瞳在他和楚凌川几人之间来回扫视。其中一条体型稍大的巨蟒口吐人言:“人族,巧言令色。尔等气息混杂,难分彼此。吾族最是护短,家中小辈在外无端受创,我等作长辈的,必定要为其讨回公道,血债血偿。”另一条巨蟒补充道,猩红的蛇信吞吐,带着腥风:“然,吾族亦非不讲道理之辈。冤有头,债有主,不会伤及无关之人。但若有人欲包庇凶手,或本就是同伙,便休怪吾等一并清算。”商弦声听罢,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抚掌轻赞:“两位蛇族前辈深明大义,处事公允,实在令人钦佩。护犊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修行有成的玄召蛇族。这般懂事明理,不愧为传承悠久的大族风范。”他这话说得那两条巨蟒冰冷的竖瞳都似乎缓和了一丝,显然很是受用。一旁的黄小豆刚从惊吓中回过神,见自己崇拜的楚道友被质疑,又听到商弦声夸奖黑蛇,心急如焚,张嘴就想为楚凌川辩解。然而他话刚出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喉咙里都发不出半点声音。黄小豆惊恐地看向商弦声,却见对方依旧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林木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这是商弦声出手禁了黄小豆的言。他心中暗叹一声,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还在试图比划的黄小豆拉到自己身后。商弦声仿佛才想起手中还提着的木偶还在禁言,指尖灵光微闪,解了术法,将他拎到眼前问道:“看看那边那几个人,现在可有印象?”时应忱扭动了一下僵硬的木头脖子,懒洋洋地瞥了楚凌川几人一眼,随即立刻转回来,死死黏在商弦声脸上:“不认识,没印象,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我为什么还要记得?弦声,我只记得你,只看你就够了。”商弦声沉默了一瞬,屈起手指,对着木偶光洁的额头就是毫不留情地一弹。时应忱被弹得脑袋后仰,却丝毫不见恼怒,反而伸出小小的木头手抱住了商弦声的那根手指,用脸颊蹭了蹭。商弦声抽回手指,忽而俯身,凑近木偶,雾色的眸子直视着那双黑眼:“时应忱,你老实告诉我,你剩下的魂魄,该不会是你自己嫌麻烦,偷偷藏了起来,就是为了赖在我身边吧?”时应忱闻言,木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弦声,我不会骗你。丢了就是丢了,我才不会把自己藏起来离开你,一刻都不要!”他紧紧抱着商弦声的手指,生怕被抛弃的样子。商弦声盯着他看了片刻,直起身,未置可否。林木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默默地将终于安静下来的黄小豆又往后拉了拉,确保他完全躲在自己身影之后。商弦声抬眼看了看略显晦暗的天色,舒展了一下手臂,语气轻松地对温清宴和柳济苓道:“走了这许久,又看了场热闹,倒是有些乏了。宴道友,灵道友,不如我们就在此稍作歇息片刻?也让这几位与蛇族前辈有要事相商的道友,能专心处理他们的事务。”柳济苓立刻会意,笑嘻嘻地附和:“好啊好啊,正好我也走累了,歇会儿歇会儿。”温清宴微微颔首,没有异议。青木宗弟子中,除了林木依旧保持着警惕,将黄小豆护得严实。“小豆,安静待着,莫要给前辈添乱。”黄小豆看着林木严肃的神色,顿时捂紧自己的嘴巴,郑重点头。其他几人倒是心大,见几位“前辈”发话休息,便真以为危机解除,纷纷松了口气,有的直接席地而坐,揉着发软的双腿,低声交谈起来,浑然不觉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商弦声寻了棵古树,姿态优雅地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顺手将白发木偶放在身旁一块表面光滑的青石上。温清宴默默走到他的身侧站定,目光复杂地看着楚凌川几人。商弦声给他扔了枚朱红灵果,接着慢条斯理地咬了口自己手里的果子,调侃道:“宴道友,看来你这看人的眼光,着实有待商榷啊。门下的首席弟子,行事冲动无谋也就罢了,这仗义执言的底子下,藏的却尽是些强取豪夺的心思。”温清宴轻轻叹了口气,:“弦声所言不虚,弟子行差踏错,终究是我这个做师长的疏于管教,识人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