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周锵锵来说,永远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一项无法兑现的承诺,一句难以完成的谶语。
可是,在那一刻,他轻而易举说出那句话。
那一刻,他忽然懂得了,方乐文当年要有多么爱朱浩锋,才能许下如此厚重的誓言,才能小小年纪并不知道未来山高水长世事变幻,却只是义无反顾说出那些话。
一如他现在,模糊着双眼凝视命悬一线的杨霁,只此一刻,哪怕说再过分的话都不为过。
杨霁大抵也已筋疲力尽,听见周锵锵脱口而出的“永远”,换做平时的他,恐怕要冷哼一声,再回敬些扫兴的话。
可现在,他的手抓住周锵锵的衣角,朝向周锵锵的腰部拢了拢,用最后的力气:
“等我……醒来……要……看到……你……在我身边……”
那之后,杨霁整个人像线被剪断,再一次昏睡过去。
顺着永安大街走进槐影胡同,那里有一条银铃巷。
胡同口曾经矗立一盏总是忽明忽暗的路灯,几步开外,便抵达槐街口站。
由于毗邻中学,胡同内又坐落着一家狂拽酷炫的复古音像店,Enter,这一带不乏出没各种少年、青年。
他们时而聚集,时而散落,像一群愉快栖息的鸟儿。
有人在这里等公交车,有人等待初恋时约会的那个少年,有人等待成长。
等待成长到,从槐街口站,走向人里更纷繁复杂、遥远莫测的其他站台。
下一辆公交车到达,要等十分钟。
约会过的初恋少年再出现,要等十分钟,或者很漫长。
成长,要等待更加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槐街口站五年间旧貌换新颜。
漫长到槐影胡同的烟火昏黄,被高端办公大楼崭新玻璃幕墙的强光闪烁所取代。
漫长到精神家园坍塌,少年走远。
他的回忆却始终停在原处,不曾离去——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杨霁深吸一口气,骤然苏醒。
第67章误解的词:天地(1)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杨霁猛地睁眼,头顶是医院特有的白色天花板,闪亮得有些刺目。
他想动,指尖先微微一颤。
左手的手指被血氧饱和仪夹着,右手手背扎着留置针。
稍稍抬头,顺着右手的疼痛望去,透明软管一路牵引,连到几瓶陌药名的点滴上。
再试着动了动左手,这才意识到,手边压着一团柔软的重量——居然是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张嘴要说话,想搞清楚现在究竟什么情况,却发现想要发音时,喉头干涩到好似被砂纸刮过,牵扯胸腔,疼得被逼出一口哑气。
谁知这阵动静,惊动了左侧那颗小脑袋,小脑袋立即从静止状态开始剧烈活动起来。
“小霁,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杨霁要被吵死了,他正准备嘱咐周锵锵别这么一惊一乍,便听见周锵锵一惊一乍按动床头的呼叫铃,和护士对话:
“护士您好,我哥他醒了,麻烦您过来看一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