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蠢货,闻以衍漠然地想,就是有这么多人非要破坏他的好事,非要闯进他的世界,打扰到他跟奚迟,所以奚迟才忐忑不安,所以奚迟才会逃走。
全都去死算了。
闻以衍点开奚迟手机里的通讯录,发现通讯录里清一色全是以数字命名的号码,从1到8,也就只有这几个联系方式,真少。
其中,只有一个联系人位于醒目的置顶地方,也只有那个人,不是以数字命名,而是以名字备注。
“闻先”三个字赫然跃入闻以衍的眼帘。
闻以衍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递回给奚迟,然而却不是还给他,而是在奚迟面前展示着屏幕。
“当着我的面,”闻以衍轻声地对奚迟说,“把通讯录里除了我的人都删了。”
虽然通讯录里本来也没几个号码。闻以衍想,奚迟应该是那种不爱存别人电话号码的类型,他平时不爱打电话,更不爱接电话,毕竟他连外卖员的电话都不敢接,这样的人根本没什么必要去存别人的联系方式。
所以能够存在于奚迟通讯里的人,就已经是他的全世界。
至于小赵,他更有可能是强迫奚迟在通讯录里存下他的号码的人,毕竟他要联系奚迟,从面试到入职,奚迟都要通过他。
这八个人有我重要吗?到底是我更加重要,还是这八个人更重要?闻以衍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不过比起好奇,他可能只是单纯需要这个既定的答案。
所以这不是他对奚迟的建议,而是纯粹的要求。
他要求奚迟,当着他的面,完完整整地把通讯录给清除干净。
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要出现在奚迟的通讯录里面。
如果换做是别人,可能早就破口大骂闻以衍是个神经病然后从他手中抢走手机,真的有人能那么干脆利落地切断跟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吗?
闻以衍很认真地观察着奚迟的动作,然后他看见奚迟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属于他自己的手机,就像在接受什么荣誉勋章。
奚迟捧着手机,他竟然不假思索地立刻在手机上操作起来,手指划过屏幕,点进通讯录里的第二个联系方式。
他要删除的意图不带一丝犹豫,闻以衍要他删,他就删了,好像那些人根本就不重要,好像那些人跟路边的花花草草或者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没区别。
在奚迟点开联系人界面,即将删掉的时候,闻以衍忽然制止住他,他将手放在奚迟的手背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动作。
“不必了。”闻以衍说,“留着。”
“删了也没关系的。”奚迟抬眼看他,他眼神中有种残忍的天真,“这些联系方式对我来说本来就跟废纸一样。”
“不用删掉。”闻以衍从他手中夺过手机,“你以后还有跟他们联系的机会。”
“但我的社交对象不是只有闻先你一个人么?”
“开玩笑的,我没兴趣限制你的社交自由。”闻以衍语气冷淡,“不需要只局限于我一个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拥有正常的人际关系,发自内心地凭自己的意愿去跟想交往的对象相处,仅此而已。”
什么是自己的意愿?奚迟不太懂。删掉这些人,当然是他自愿的,因为这些人本来就只是数字,数字1,数字2,数字3……这些数字有什么含义呢?什么都没有,对奚迟来说,他们就跟这些数字一样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奚迟以数字为他们命名,从1到8,奚迟甚至没精力去记住他们的名字。
唯一有名字的,只有闻以衍。尽管他没有告诉过闻以衍自己的手机号,但他却将闻以衍的电话号码强硬地留存在手机里,长时间地,已经成为一种特殊的记忆。就好像他拥有这串属于闻以衍的手机号码,他就触碰到了闻以衍,总有一天,他可以有勇气拨打那个号码。
闻先。奚迟无数次在心中这样默念,带着不敢靠近的憧憬。
他本来是欣喜的,因为闻以衍给他下达了命令,命令他的世界里只能有闻以衍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好事?可是现在,奚迟又有点茫然了,因为闻以衍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正常的人际关系。正常?这种正常该怎么去定义呢?
和闻以衍待在一起,他似乎就满足了。这就是他的正常吗?
闻以衍长按侧边键,将奚迟的手机强制关机,然后随手扔到客厅的角落里去。
“但是奚迟,”闻以衍对他说,“待在这里。”
像是请求也不是请求,会有这么强硬的请求?像是命令也不是命令,会有这么柔和的命令吗?
“待在这里,跟我在一起。要是外面的世界不快乐,我们就不要去了,外面的人都在要求你作出改变,只有我不会,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只做奚迟,相信我,信赖我,只依靠我。”闻以衍顿了一下,然后再度开口,“换句话说,难道我就不能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