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预想之中的狂风骤雨,酝酿了那么久,落下的只是微薄的小雨,轻轻柔柔,轻拂过夜色,带来救赎般的凉意,不带任何攻击性。
便利店的对面是家药店,闻以衍透过落地窗,看见从那家药店里面走出来一对母子,年轻女人有张柔美的脸,她撑开伞,将幼小的孩子抱在怀中,看向小孩的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伞柄底下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估计是刚刚在药店里买到的东西。
小男孩穿着短裤,暴露出来的右腿肌肤上有条触目惊心的血痕,看起来像是摔了一跤。
年轻女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伤口,把小孩紧抱在怀里,想了想,又把撑起来的伞轻放在一旁的地面上,退回至屋檐下用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温柔地哄着他,满心满眼都是怜爱。
闻以衍心说我可不会对奚迟这么包容,对待一个伤口最好的处理办法是反反复复地掀开疤痕,永远记住疼痛的滋味,让他以后都不敢再让自己受伤。
哄了一会儿,女子才再度捡起伞,另一只手依旧抱着孩子,慢慢地走着,逐渐消失在街口。
闻以衍目送着那对母子走远的身影,继续低头啃面包,啃得很慢很慢,直到雨停,他才起身离开便利店。
又花了半个小时,闻以衍回到家,用钥匙打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开灯,闻以衍也不开,他在黑暗中摸索,走到客厅,看见缩在角落里的那团黑影。
奚迟双手抱腿,头搁在膝盖上,视线垂着,盯着不知方位的虚空。他不坐在沙发上,偏偏要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躲在这个狭窄的角落里。
那种姿势,活脱脱像极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可惜了,闻以衍心想,他不是温柔可人的母亲,不会把奚迟抱在怀里安慰,不会哄着他。
他只是慢慢地蹲下身来,注视着奚迟的眼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坐在这里?”
口吻轻松而又随意,像在问奚迟你为什么不按照规律正常吃饭。
奚迟的那双眼睛在看到闻以衍的瞬间亮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么一下,就紧跟着熄灭。
“我害怕。”他说。
“害怕什么?”
“害怕闻先抛下我。”
奚迟抬起头。
“我以为闻先不要我了,你走了,就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我很想出去找你,非常想特别想,我想找你想得要发疯,可是我又想起闻先是不允许我出去的,我要做个听话的人,不能违背闻先的命令。”
逞什么强呢。
原来他一直在他面前逞强。
奚迟忽然往前倾了下身子,顺势依偎在闻以衍的怀里。
他靠在闻以衍的肩头,脸朝下,双手环抱住闻以衍的腰。
闻以衍没有推开他。
不断缩紧的手臂带着眷恋的热度,彰显着一场无声的占有。
很好,就像这样多依赖我吧。
他仅仅是出去了几个小时,奚迟就失魂落魄地拼命要从他这里获取安全感,原来奚迟已经依赖他到这种程度,看不见他就不行,没有他就要发疯,那么如果随着时间的增长,这份依赖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呢?……真期待。
没有我就不行,没有我就活不下去,这个被他如此疯狂需要的事实让闻以衍获得了莫大的快感。
快感强烈得趋近于报复。
他自愿被他困在这里,自愿成为他的人偶,自愿被他侵占,依赖蔓延成病态的缠绕,扪心自问,难道闻以衍的心中就没有这样的期待吗,如此一来,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奚迟,你伤害我,”闻以衍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心情愉悦地说,“我同样也可以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