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和任何人都没有交集,他就不会产任何焦虑的感觉,他就能独自一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不知所谓的幻想中。
奚迟将精力全都放在学习上面,的确,从小到大他都成绩优异,唯独这点,他是从没让家人操过心的。
高考的时候,奚迟的发挥也很出色,顺利地考进了阳川大学。
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可能是因为意料之中,所以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喜的神色,他只是叮嘱奚迟,暑假要多跟朋友和同学出去玩玩,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
他连一个可以谈得上的同学都没有,更别提朋友了。
但是奚迟不想扫了他的兴,准确地说,奚迟不想再听他念叨自己,所以每天在李叔的目送下出门,假装是跟同学出去玩。
实际上,他只是在小区附近到处转悠,或者乘地铁公交去市图书馆,在那里坐着读一个下午的书,直至太阳落山,才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这样的欺骗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但父亲希望奚迟这样,那奚迟只好假装配合他。
奚迟的暑假就是由欺骗组成,打造了一个专门讨人欢心的谎言。
让父亲误以为,他的儿子一点儿也不孤僻;让父亲误以为,他的儿子有许多关系好的同学和好友;让父亲误以为,他的儿子是一个拥有正常社交能力的人。
谎言一直持续到新开学的那天,奚迟去报道,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戴着其实一点都不合适的黑框眼镜,成为了整个寝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偏偏他的室友们个个都很热情,来自五湖四海,有着奚迟听不懂的方言口音,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从你家是哪里的到你高考数学多少分,聊得热火朝天,寝室里根本一秒钟都没有安静过。
等到他们终于说完,扭头一看,嘿哟,才发现寝室靠门的角落里站了一个人,杵在那跟木桩似的。
奚迟压根插不上话,他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绞在一起。
室友们也见怪不怪,朝他笑了笑,又转头继续凑到一块去聊天。
开学没过几天,奚迟又成功变成了班级里存在感最低的透明人。
奚迟觉得自己的大学活跟高中其实没什么区别,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不同的只在于学校变大了点,班级的人变少了点。
唯一他不能适应的地方只在于,寝室活。
从小学到高中,奚迟都是走读,这是他第一次住寝室。
跟他人在一起活的感觉并不怎么样,奚迟只觉得是种折磨。
因为要早起上课,所以奚迟尽可能保持着固定的作息时间,晚上十一点熄灯前必定准时上床睡觉。
可他的舍友们就没有那么准时,一人坐在电脑前沉浸在游戏里打打杀杀,一人跟语气甜腻地女友煲电话粥,剩下那个甚至还没回到寝室。
他们似乎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奚迟的存在,一点儿也没考虑过自己的行为是否会打扰到奚迟的休息。
如果室友们只是闹一两个小时,奚迟觉得他还能忍受,然而好不容易等到深夜熄灯,他们上床之后又开始畅谈,聊得忘乎所以,不知天南地北。
奚迟被他们弄得睡不了觉,连续一段时间下来,只觉得精神衰弱。
于是奚迟只好跟李叔说,他不住寝室了,他要搬出来住。
原本奚迟只是想在校外附近租个房子,谁知道父亲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一套房子给奚迟。
其实奚迟也可以回家居住,反正有司机可以接送,本质上都一样,然而奚迟不想再回到那个家去。
就这样,奚迟搬离了那个寝室,开启了他的走读模式。
自这之后,奚迟跟班级同学的接触就变得更少,他能见到同学只有在上课的时候,跟每个人都不相熟,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国庆放假前夕,由班干部组织牵头,他们班级要在私底下举办一个聚会,目标是加深彼此之间的认识,增进感情。
奚迟本来想拒绝,可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李叔的耳朵里,再由李叔传达给奚迟的父亲,上大学之后,他们对于奚迟的一举一动就格外关注。
在他们的逼迫和百般要求之下,奚迟只好硬着头皮出门。
可他没想到,聚会的地点,竟然在阳川大学西街的酒吧。
奚迟连衣服都没换,完全没有打扮,就这样穿着白T恤和运动长裤,走进酒吧。
这是奚迟第一次来酒吧。
里面氛围昏暗,绚烂的灯光不停地变换着颜色,嘈杂的乐声和人声听起来很吵,几个卡座都被他们班级的同学给占领了,奚迟很容易就找到他们的位置。
“啊?你来了。”班长看到奚迟,朝他打了个招呼,“快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