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自周家收回目光,投向妖庭。那里正热火朝天的做饭,本来每人买了年货是为了自己加餐,不知怎么,气氛到了,人啊妖啊把年货聚拢到一起,要过最丰盛的年。大锅拉出来,火烧起来,蒸馒头、杂烩菜……灰相还写了春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挂在篱笆院上。拍马屁的、鼓掌的,把灰老鼠捧的扬下巴。七彩大公鸡和菜花蛇表演起了戏法。还有些妖演起了皮影戏,一堆人、妖捧场交好。几头老虎和熊妖,开启了一场熊虎争霸。有耍热闹的,有干活的,有静静修炼的,还有人和妖凑一起吃嘴子的。武君稷沉默,他多看了两眼,没看错,人和妖,好几对儿,吃嘴子。武君稷升起来的欣慰消失不见。他意识到,该定婚姻法了。因为人和妖生殖隔离。若一方认真一方玩玩儿,两族认知不平等,会出事。族里男多女少,大半文盲,认知水平低下,有些人满脑子是繁衍,该定定这方面的规矩了。热闹是他们的,武君稷只有锤铁。他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月明星稀,咸菜馒头又一顿时,小平沟迎来了躁动。一只小刺猬,背着一口小铁锅,像背着药篓一样沉默,看到他温吞一笑“陛下,臣来送年夜饭。”狼王和海东青跟在白苍身后,也背着口大锅“陛下,灰相让俺们两个给小平沟打铁的送年夜饭。”其实两妖不怎么明白年夜饭是什么饭,这在人族人重要的节日,对妖族来说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但是陛下笑了。即便是很浅淡的笑,可看着就是与往日的不同。“好,吃饭。”武君稷早失去了为特殊节日快乐的能力,可他看到白苍独给他的特殊,心里忽然就舒服了。帐篷隔绝了外面的热闹,白苍从锅里摆出还热着的佳肴“白府小妖修炼不敢懈怠,白王出去打架破相了,熊将军冬眠,东虎王不好意思来,阿娜启达走的太慢,鬣狗要守岗,所以我来了。”白苍很认真的解释着别的妖为什么没来。“它们不知道什么是过年,但是今年很热闹,它们让我对陛下说一声祝福。”武君稷:“什么?”白苍很认真道:“陛下万安。”武君稷漏出一声笑:“安。”武君稷拿起红糖馒头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白苍:“很多小孩儿都爱吃甜。”“我做了好多,十三个。”“熊掌呢?”白苍看向武君稷的爪子:“吃什么补什么。”“龟汤?”“滋阴补肾,您思虑太多了。”“虾肉?”“干贝肉。”白苍记得武君稷在长安时,身上会带零嘴,干贝鲜香肥美,是武君稷最喜欢的,自从来了这里,再没吃过。武君稷意会,啃着馒头咕哝:“好吧。”“你一个妖做的?”白苍解释:“我瞒着它们做的,它们还小,不知道过节什么意思。”白苍又道:“一起做了杂烩菜,没有我做的好吃,您吃这个,不吃杂烩菜。”武君稷尝了口汤,吃了半年咸菜的嘴被征服了,好喝。“你几番立功,孤没有为你封赏,怪我吗?”白苍抿唇一笑:“陛下,我只是一只想在您身边捣药的小刺猬。”武君稷不知想了什么“第一个妖将,总会被后来者扯着攀比,会怪我吗?”白苍天赋不好,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刺猬。一句‘苍龙七宿的苍’给了她一份龙的力量。这份力量,白苍至今没有使用过,所以她在诸妖眼里,一切都是平平,不出彩,也不落后,没多少存在感。白苍摇摇头,她的准则是武君稷。她只在乎殿下的话,其他的贬褒皆无意义。“我只是陛下身边的小刺猬。”这份饭没吃完,熊掌很大,龟汤很多,馒头、虾肉白菜也很多,除了红糖馒头,其他的都端出去分了。又到了睡觉的时间,武君稷去了垭子村。李九赶上了除夕,一匹骏马拴在院子里,窗户映着三个人团圆的剪映。他去了都司空令府,严可陪着母亲插花,父亲在旁边是个好捧哏。他去看了许卿,未来的状元郎拜入了鸣鹿书院,挑灯夜读。他去了陈府。季夫人守着灵堂,喃喃有词。陈阳雪中舞剑,冷酒入喉,喉咙中的辣意及不上眼角的猩红。武君稷静静的看着,看他舞完了剑,饮完了酒,在院子里站成冷铁,看他慢慢的挪动冻僵的脚步回了房间,看他在房间枯坐半晌,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自箱子里翻出一件没绣完的衣服,动作娴熟的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