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爷还会再来一次。”因为妖皇不能只有智慧,它要看到态度。蝙蝠王眯了眯眼睛,没有回应。夜。人、妖,皆不眠。陈阳挑灯擦枪。绢布将枪尖擦的纤尘不染,床旁的两盏琉璃灯在光可鉴人的枪头跳跃火光,映着陈阳右眼眼角浅不可见的疤。石碾子,药粉,珍珠小靴子,还有床上乱做一团的蚕丝线。陈阳今年二十八岁,他二十考取了武状元,被太上皇赏识,去边关征战。从百夫长做起,一路成为如今位同三公的司马大将军。边关条件最艰苦的时候,衣服破了得自己缝。不仅缝衣服,还要缝伤口,所以陈阳的针线活还不错。针线活好,不代表喜欢干、愿意干。陈阳骨子里有点儿封建,他觉得男人手捏绣花针,不合规矩。他梦想中的家,妻子得有一手好绣技,他舞刀弄枪挣家业,在外面打架衣服破了,回去找夫人缝一缝。怀着如此期望的陈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到了司马大将军的位置,还有捏绣花针的时候。侄子陈瑜,衣物尽出自嫂夫人之手,他以前不理解,如今懂了。不放心。衣服针脚不精细会磨皮肉。有了牵挂的血脉,平常想不到想不通的事,全都通了。尤其是他与太子的距离如此不可逾越,这份连看一眼都是奢侈的距离,让他百爪挠心,夜不能寐。寸寸蚕丝熬了一夜,熬出个勉强能看的药囊。陈阳托枪,只觉得这份情感比枪尖还戳心磨人。火光映出了武君稷右眼角的小痣,包袱里除了药囊,还有裘衣、棉鞋、棉袜、棉裤。老登在信里十分坦荡的认领了这份东西。但药囊针脚粗糙,根本不是宫里的制式。宝蓝色的药囊驱虫安神,武君稷将它挂在床头,距离不远不近。他坐起身,打开窗户向外瞧了一眼。三千多人,像密密麻麻的蜂窝,蜷缩一起。武君稷赞助了他们兽皮、煤、柴。其实他之前建的通铺青瓦房足够大,虽然不能容纳下全部的人,容纳孩子、孕妇、老人没有问题。但卡瓦尔族并不信任妖族。如果没有妖族帮助,日后越来越寒冷的天,卡瓦尔族可能会死几个人。武君稷让他们自己做主建房子,就是为了让他们寻求妖族帮助。现在,妖族是主动的一方,人族是被动的一方,他们不主动低下头自主融入群体,难不成等着妖上赶着求他们融入?并非武君稷高高在上,鄙视人族。如今处在人妖磨合的开端,他若在这种情况下对人族表现出明显的偏向,这些妖,焉能安心。或许他的视线太过明显。莫顺拿自兽皮中探出头,警惕的对上武君稷的眼睛。想到对方的身份,他不自然的收敛动作,表现出恭顺。族长阿娜启达和祭司金戈乌也挪来目光。两人看到武君稷,纷纷低头以表恭敬。武君稷平静的合上了窗户。卡瓦尔,还能坚持多久呢?莫顺拿在族长耳边低语“我们真的要给他当奴隶?”祭司用唱诵腔加入探讨“莫顺拿,世界上有不挨打的奴隶吗?我们现在的处境比奴隶好多了。”起码能吃饱。莫顺拿:“他在逼迫我们劳作!”“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正安逸的享受温暖。”金戈乌提醒他:“是卡瓦尔先攻击他们的,对方只是反击,它们太强大我们太弱,所以我们成了俘虏。”莫顺拿气她帮敌人说话:“祭司……”阿娜启达问他:“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攻击这里吗?”莫顺拿一怔,因为高丽国许诺,如果它们能攻下这座篱笆院,俘虏里面的人,高丽国王将接受卡瓦尔的族人成为高丽人。莫顺拿皱眉:“我白日听院子里妖说,那个小孩儿想攻高丽。”阿娜启达提醒:“注意称呼,我们是败俘。”莫顺拿不情愿改口“周太子。”阿娜启达犹豫片刻“还是和大妖一样称呼陛下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金戈乌比较乐观“或许我们明天可以尝试向一些小妖寻求帮助,以试探处境。”“今天族长去石窑取粮并没有受到任何为难。”“而且,他们还借给了我们锅具。”“他们肯分出粮食让我们吃饱,不鞭打我们让我们做没有尊严的畜牲,甚至没有将卡瓦尔族人分开,我认为,他在向我们释放善意。”金戈乌有一点没有说出口——周太子是人族。阿娜启达点头,他们攻击这里,是想被高丽国接纳,成为高丽人,得到一部分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