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遍计算,算重重阻碍,算安危概率。仿佛回答了他的担心之问。周帝初始是想让长白山四郡寻找支援太子,却得到太子入鬼沼兵不可入的消息。于是他又想找长白山君合作,两人拉扯了数次,前几日长白山君才低头应下,可阴雨连绵,又阻碍了周帝计划。太子心智成熟,又有栗工护持,应不至于自入绝地。周帝对栗工的能力充分信任,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可理智和情感是两回事。荒原之地,死不了、活不好,是周帝能想到的最好情况。就这一个‘活不好’便令周帝日日挂心。周帝软了话:“朕看不见你,长高了吗?”书页不翻了,改成了折,让人幻视对方就在他身边,周帝被情感驱使着在四周抓握,只抓到满手清风。耳边的声音慢腾腾的“当然长高了,孤已经从一根草长成了一棵树,比宫墙还高。”周帝由着他满嘴跑马“人长高了,衣服要短了,鞋也小了,荒原上什么也没有,朕猜你定是光着屁股裸奔。”武君稷嘎吱撕了他一页空白纸,发泄不满周帝啧了一声“脾气又大了。”“孤穿裘披貂睡虎皮,每天都能喝虎骨汤,吃熊掌,烹鹿肉,奶羹不断,想飞哪里飞哪里。”“住大宫殿,赏落日飞雁,乐不思蜀。”周帝不知信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武君稷沉默片刻:“十年。”周帝不装了,甩袖开骂:“去你乃公!十年?!你怎么不等朕死了再回来?!”“奔丧吃席登基!一步到位!”逆子不服气:“你又很大声说话。”他不说还好,一说周帝火更旺了“只许你放火,不许朕点灯?”“想用三章约束朕,也不想想自己做到了几条!朕告诉你,趁早滚回来!荒原上也就几张兽皮拿得出手!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个犟种!”“等雨停了,朕让长白山君给你送粮食,吃饱了就滚回来!”武君稷不甘示弱:“孤做不到孤汪汪!你行吗!”“荒原上孤想干什么干什么,孤捅破天也有人愿意惯着孤,皇宫里孤连个宫殿都没有,孤才不要你的粮食,孤有一千妖兵,指哪打哪!”“孤下一步打高丽!”周帝一脸便秘样,让他汪两声,还不如让他去死。想的时候恨不得掏心掏肺一口一个心肝儿,气的时候恨不得找出他的屁股甩下降龙十八掌。周帝劝自己心平气和,这次起码知道提前找自己商量了,才四岁,慢慢教就是了。“打高丽?国与国之间战争岂是儿戏。”周帝思考片刻,直戳武君稷心窝子:“你打高丽,不会是因为没得吃吧?”武君稷:“……”周帝放声而笑“怎么不说话了?反驳朕啊。”周帝再次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怕把人骂急眼直接给骂走了,他又帮着出主意“你去打高丽,太落人话柄,换个方式,你让高丽主动打你。”武君稷觉得自己已经挺不是人了,没想到老登比他更不是人。周帝向他说了海市蜃楼一事。“朕好奇,高丽王只会更好奇。”“若能再放出一些消息,或许可以诱他出手,只要他动了,你讹他一些粮草还不简单。”武君稷的目的何止一些粮草,他还想要人力。“孤明白了。”他想到办法了。或许可以从妖族入手,逼迫高丽对他出招,占据大义。正事说完,周帝用诱哄的语气告诉他:“你是儿子,朕是父亲,儿子在父亲膝下尽孝是理所应当,你每天都得来皇宫看看朕知道吗?”武君稷敷衍:“嗷~”周帝神色温柔:“如果神降费神,你不必每次都与朕说话,一缕抚面风,朕便知道你来过了。”“朕看不到你,但你得让朕晓得你在,知道吗?”武君稷这次声调认真了些许:“好嗷…”周帝听着声音,仿佛看到了缠着小啾啾,珍珠腰带金丝靴仰着脸认真回应他的小太子。多点儿耐心一点儿,多点儿温柔,一点点的讲给他听,他就会认真的回应。周帝很早就看出来,武君稷身上没有宫廷教养出来的刻板。这份刻板并非贬义,而是在某种地方或某个人身边长期生活,且被养成固定习惯的痕迹。又像帝王之间上下传承的类同。弟子师承哪派,只需要展示一二,自能从弟子身上找到老师的痕迹。武君稷身上却没有,周帝不得不往坏里猜想。上一世,他从未教导过他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