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恨他的无知无觉,又庆幸他的无知无觉。谁都可以有前世的记忆,唯独周帝不能。武君稷宁可面对一个无知无觉的周帝,让无处安放的恨在心中发霉、腐烂、生蛆食肉,也不想面对一个有前世记忆的周帝。前者只会让他痛,后者却会让他陷入原则和底线的博弈。放又放不下,杀又杀不得,不如就这样你不知道,我不追究,稀里糊涂的过着。武君稷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蹭着他的肩膀。入夏的衣衫透气又轻薄,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受到小孩儿身上软乎乎的肉感。小太子特别注重养生,没有因为芯子里是成年人而过早断奶,尤其在意幼年的营养,奶食至今未断。屋子里的沉香木让他衣服带了股木质清甜,和洗发的药皂、洗手洗脸的花皂混在一起,意外的好闻。温热的鲜活的生命力,身体贴在一起满是依赖的行为,稚嫩特殊的幼崽味道,任何一个怀哺育之性的生物都无法抵抗。更别说这还是一个肖己的幼崽。父性在意的传承在武君稷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无论是相似的容貌还是被太上皇、太后排挤的经历又或者政治上相同的观念,无不是翻版周帝。他将毕生唯一生就的温情全部给了他。他像妇人哄儿睡一样,拍着儿的脊背,在土坝上慢悠悠的溜达,从这头溜达到那头。泥土和太阳的味道,抚平了人心中的躁动。武君稷伤感是一时的,奋斗之心是永久的。除了一开始掉的那几滴猫泪真情实感,之后的很长时间都在这舒适的氛围里想他的大业。他本就觉得如今的人才计划来的太慢,让各方翻脸的月末赛是他的好机会。老登所谓的大手牌就是他的人皇运。他和老登想到了一处,各方不想继续月末赛无非是觉得没有利润。有人皇运在,大周赢,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明知要输还要入坑,这是傻子。周帝想拿他做局吞金,他也想舍身入局拿他想要的利益。要怎么才能让他的人才引进计划过个明路呢?“父皇,我和白王打算在东北建立妖庭。”周帝敢让武君稷来鸣鹿书院,自然能保证不会出现如稷下学宫那般的事武君稷在书院里的一举一动自有人说与他听“朕知道。”“孤以人皇气运为报酬,想让白王率领众妖将东北打下来,孤想将东北画为妖庭的地盘,建立起如人族这样流传千年制度。”“但是孤缺人。”爷俩个絮絮叨叨将政治说成家话“所以你找了一群老鼠、黄鼠狼、刺猬?”周帝想到金鹰卫汇报的那所宅子,有些啼笑皆非。一群即便化形都是下等妖的皮毛畜牲,能有什么用?“皇儿,打下东北并不难,难得是怎么建立规则。”武君稷:“孤想过,用人道治妖性。”“孤给它们地盘,给它们肥沃的土地,给他们修炼途径,让它们能像人一样,走在大街上,可科举,可互市,可农耕。”“父皇,东北大地就是孤牵制妖的筹码,孤要给它们一个‘家’。”“人有了家,就有人软肋,妖亦然。”周帝想想东北那块不毛之地,再听听小太子这番言论,只觉得如空中楼阁,小儿空想。他不由得摇摇头,觉得小太子还是太过天真。“朕暂且不与你论肥沃土地自哪里来,朕只问你,妖为何聚你麾下?”武君稷抬起头,问道:“广发圣旨,凡参加月末赛的妖,输了都要为孤做事十年,参赛者无论胜负都可以获得一缕人皇气运。”周帝挑眉:“用人皇运打窝,吾儿好魄力。”“只是此法壮大了妖域又不利己,妖怪狡诈不驯,就算它们愿赌服输留下来。”“你凭什么让它们为你听用?”武君稷:“就凭孤能让它们以人皇气运永远的修炼。”周帝眉头紧皱:“为苍蝇肉而割肉喂狼?”武君稷摇摇头:“父皇看我。”周帝玩味儿的凝视他。武君稷纠正道:“不是这样看的。”于是周帝开了天眼,目中小太子如一轮金乌,浩荡的气运似乎更甚从前。他面无表情的欣赏片刻,却见小太子抬起手,一条条白色的命线凭空出现,它们紧紧的缠在太子身上,如扎根土壤的根茎,牵动着气运流转。周帝忘了呼吸,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小太子身上那一根根的命线,像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事物,表情变得空白。风停了,时间也停了,周帝呆滞好一会儿,木愣愣的把小太子叉在空中,武君稷脚上、胳膊上、腰上全缠着命线,好似一樽化形的国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