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太子应当知晓他的心思。既然知晓他的心思,为什么还和他唱反调,太子不信任他,太子辜负他的心意!可是他忘了,外人不这么想。在外人眼中,太极宫只是他这个皇帝的寝宫,不是太子的,太极宫可以住皇帝,也可以住皇帝宠幸的妃子,但不能住太子。如今太子年纪小不显,等太子到了六七岁割席的年龄,便真的说不过去了。周帝的确不怕别人说什么,但是刀子又不扎在他身上,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他几次张口想辩解什么。但脑子里总飘着钱得力那句颠鸾倒凤的话。如果他将皇贵妃迎进后侧殿,外人议论,皇贵妃心生芥蒂。周帝自然可以张狂到为太子担下流言蜚语,可是这份流言蜚语本就是他带给他的啊。如果他遵从礼制,将皇贵妃迎进太极宫正殿,那么太子就得搬出去。他未给太子准备宫殿,搬到哪儿周帝都觉得太子受委屈。周帝终于知道太子为什么想要一个宫殿了。周帝喃喃道:“他才那么点儿一人儿,心思怎么这么重?”可又一想,太子没有母妃,无人替他周全,他便只能自己周全。小孽障的称呼,是他替自己周全。属于太子的宫殿,也是他替自己周全。周帝出神的站起身体,过往的记忆在脑海清晰起来。其实他和太子相处不过两年,这两年里,他还有半年只能在暗卫的报奏上看到他。太子在行宫养了半年,因为他不管不问奶娘们逐渐懈怠。拉了尿了,擦的不及时,溃了屁股。等到自己会翻身了,什么时候拉屎撒尿,他就自己挪到干净地方。还知道给自己晾屁股。那么点儿人儿,那个时候就会给自己周全了。他还查到太上皇曾经命人打开窗户暗害太子,谁知道小东西会自己盖被子。每天晚上吭哧吭哧将自己裹成毛毛虫,周全的没生过一次病。反而来了皇宫,因为他粗心大意又自以为是,积食、吐泻、发热、咳嗽。小东西珍惜粮食,他觉得他抠抠搜搜,没有太子威仪。小东西因为喂酒跟他发脾气,他骂他小肚鸡肠。小东西怕冷,他用他的肚子暖手。小东西爱惜自己身体,想让太医开药调理,他说他没病找病。小东西爱穿带龙纹的衣服,他嫌弃他眼光不好古板老气。就连银豆豆的爱好,他也曾觉得太过小家子气。冬天冷了加衣、热了脱衣、病了吃流食、困了自己睡,这全是太子自己的周全。他认认真真的将自己养大,他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却因为离得近,便理所当然的占了这份功劳。自骗到自己都信了他最爱太子。最后逼得太子为了一座本就该拥有的宫殿而无助。“哈、哈哈哈哈……”周帝仿佛被什么打击到了,他推开钱得力,蹒跚的坐在御阶上,想了很久很久“你说得对,他只有朕。”“若朕不为他周全,天底下便没人为他周全了。”他可以固执己见,可以不拘礼制,但他不该将稷儿拖下周帝捂着脸,长叹一声“真是朕的冤家啊。”“摆驾太极宫。”钱得力缓慢的抬头,喜极而泣“唉!奴才这就随陛下去太极宫!”周帝冷哼一声,别扭道:“朕是皇帝,皇帝不会犯错,朕最多哄哄那小东西。”周帝这厢刚说完,殿外闯进来一个人,扑通跪下,一脸绝望道“陛下!太子殿下失踪了!”----------------------------------------见陈瑜周帝心脏一揪,好似被潮汐裹着一样呼不出气来。钱得力搀扶着他,担忧道“陛下!”“找……找!!!”整个皇宫燃起火把,每一处角落都被照亮。各宫封锁,兵卫戴甲,太监宫女全被集结,找人的队伍好似几条分散的长龙,一点点压紧包围圈。一炷香过去了。没找到。两炷香过去了。没找到。三炷香过去了,仍然没找到。一个两岁的孩子,四面封闭的窗户,关着的门,就这样凭空消失了?!钱得力安抚道:“陛下放心,太子殿下一定还在皇宫内!”周帝猛然想起了什么,龙床是由紫檀木雕成的,他扣着一块浮雕,猛一用力,床前出现了一条密道小东西又懒又弱,多走几步路都哼哼唧唧,不可能无声无息的翻窗出去。想不惊动任何人在太极宫消失,只可能是这条密道了。周帝拿着火把直接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