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总觉得有些话没说明白。不是情节没交代清楚,而是故事底下那层我想表达的东西被我自己写散、写浅了。所以借这篇结语,把心里的话补上。就当是一个笔力有限的作者,在故事落幕之后的碎碎念。1闻时这个人物,一开始就带着“无名”的烙印。他救了苍生,结果史书上只记“莲花峰峰主”,不记“闻时”二字;历代峰主殿里没有他的牌位;后人提起他,只是“那个补天的”,连个名字都欠奉。我写这个设定的时候,我就问我自己:你是不是想讽刺英雄被遗忘?是,也不全是。我真正想写的是一种更普遍的困境。我们从小受的教育,总是强调“大我”。要为集体奉献,要为苍生牺牲,要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要甘当无名英雄。这些当然是对的,伟大的。但写闻时的故事时,我忍不住去想:那个“无名英雄”自己,他想要什么?他累不累?他疼不疼?他在深夜一个人蜷缩着扛过魂躯旧创的时候,有没有人抱抱他?闻时这个人前期,就是这样一个“大我”的化身。他克制、隐忍、从不抱怨,把所有的苦往肚子里咽。他对师弟师妹好,不是因为想被感激,是因为“我是大师兄,我得带好他们”。他去补天,不是因为想当英雄,是因为“天裂了,得有人补上”。他是一个完美的工具。2我写纪来之,其实就是为了把闻时从“大我”的祭坛上拽下来。纪来之这个人物,从一开始就在做一件很“自私”的事。他救闻时不是为了苍生,不是为了大道,就是因为“我舍不得这只兔子”。他闯地府、挨九道天雷、废万年修为,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都是“小我”的爱欲。可正是这份“自私”,把闻时从“无名的英雄”变成了“有名有姓的被人捧在手心的人”。这个故事走到最后,闻时不再管宗门事务了,甚至不再当师尊了,他就是纪来之的饲主,是一只被老公宠着的小兔子。他每天操心的是桂花糕买哪家、鬼老公今天要吃几顿、晚上要不要拉着观观去湖边散步。这看起来是格局变小了。但我写的时候心里清楚:这才是闻时应得的。他为苍生死过一次了,他为“大我”燃烧过自己了。凭什么他不能为自己活一回?3“无名”这个设定,走到最后其实已经不是一个讽刺了。前期,闻时“无名”,是权力对他的抹杀,是天道对他的不公。这当然是讽刺,一个救了最多人的人,连名字都没留下。但到了后期,当闻时闯地府,发现生死簿上也没有他的名字时,这个“无名”就变了。它不再是被剥夺,而是一种解放。因为“无名”,三界不收,六道不管。因为“无名”,没有因果能锁住他。因为“无名”,他可以为所欲为。这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也是命运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他从“被遗忘的英雄”,变成了“不被任何体系收编的自由人”。这中间有一个很重要的转折。那就是功德光。金光不是天道的奖赏,不是地府的册封,而是千千万万被他救过却不知他姓名的凡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祈愿。所以“无名”到最后,不再是讽刺。它成了一种和解:我不需要你记住我的名字,但我知道我做过的事,会变成光,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照亮我。4写这个故事,我其实是想说:爱一个人,为自己而活,从来不是一件小事。我们总被教育要“舍小我为大我”,仿佛个人的情感、欲望、私心,都是需要被克制的不那么高级的东西。可闻时用他的命告诉我:一个只会为大我燃烧的人,是会碎的。他需要被一个人捧着、护着、一天亲八回,才能把那八百年的孤独和委屈,一点一点地暖回来。而纪来之用他的命告诉大家:为一个人去死、去闯地府、去挨天雷,这本身就是最宏大的叙事。谁说爱情不是大道?所以,如果你在读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闻时后来变得“恋爱脑”了、格局小了、不如前期高冷了——我理解。但是还可以这么想:他高冷了八百年,孤独了八百年,被遗忘了八百年。他用命换来的不过是一个可以不用再端着的后半生。5最后,想坦白一件事。这个故事写下来,我很多时候觉得自己没写好。我这个人喜欢避重就轻,只喜欢撒糖不喜欢发刀子,所以导致闻时的痛苦写得太轻了,纪来之的深情写得太直白,那些关于“大我”与“小我”的思辨在情节和甜宠的夹缝里,被挤得只剩下几行不太起眼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