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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第1页）

但也不算狼狈。他干活的动作很利索，锤子落下去又准又稳，石板被他敲得服服帖帖。搬石头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肩膀上的肌肉绷出好看的线条。旁边堆着一摞石头，有的已经码好了，有的还在等着被敲成合适的形状。桥已经修了大半，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看着结实了不少。闻时站在远处看着纪来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知道阎王这是在报复纪来之。游魂本就魂体单薄，阴气不足就会浑身酸软无力，搬一块石头比在阳间搬十块还累。更何况阎王特意挑了最粗糙的石头、最钝的锤子，让纪来之一点一点地敲、一块一块地搬，用最耗力气的法子干最磨人的活。用粗重的劳役挫他的心气，用没完没了的苦活折他的锋芒。纪来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他在天上是被供着的老神仙，在莲花峰是被他宠着的小徒弟。现在纪来之蹲在这阴冷的地府里，手上全是老茧，肩膀被石头压得青紫，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却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闻时再也忍不住了。他跑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纪来之。纪来之正弯腰搬石头呢，被人从后面一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石头从手里滑出去，骨碌碌滚到了桥底下。他正想骂人呢，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一双手臂箍在了他腰上。那人把脸埋在他后背上，滚烫的眼泪透过薄薄的衣裳，烫得他后背一哆嗦。纪来之怔住了，这温度这力道，这熟悉的清香，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幼安？”他的声音有点抖，像是怕自己在做梦。闻时没说话，把脸埋在他后背上，眼泪掉得更凶了，纪来之衣裳后背那一块全湿了，凉凉的贴在皮肤上。纪来之慢慢转过身来，他看见了闻时的脸。那张脸比记忆中瘦了一圈，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觉。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印子，干裂起皮，看着就疼。还有那头一点杂色都没有的白发，散在肩上，衬得闻时既脆弱又美得动人心魄。纪来之快心疼死了，声音都带着颤：“幼安，你的头发……”他的声音哽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你不会也死了吧？”他慌得不行，也顾不上手脏了，拉着闻时的手摸了又摸，温热的，是活人的温度。纪来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稳了稳心神，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又急又慌，他低着头不敢看闻时，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想遮住手上那些老茧和裂口。又拢了拢头发，想把那几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结果越拢越乱。他看了看自己这身破衣裳，又看了看闻时那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突然觉得自己特别丢人，他不想让闻时看见他这副样子。纪来之转身就要跑。闻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纪来之的手很冰，这双手像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闻时把那只手攥在掌心里，用两只手捂着，低头一看，心都碎了。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有的地方磨破了，结了痂，痂掉了又磨破，反反复复。纪来之的手应该是好看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剑的时候好看，编剑穗的时候好看，摸他脸的时候更好看。闻时把纪来之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幼安，别哭了。”纪来之话是这样说，但是也没忍住落泪，还把手往身后藏：“我没事，就是搬了几块石头，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闻时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别藏了，我又不嫌你。”纪来之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说好了要护着闻时，结果自己先死了。“幼安，你回去好不好？”纪来之的声音带着哭腔，“阎王肯定要刁难你了。”“我不走。”闻时攥着他的手没松开，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带你走的。”纪来之抬起头看着他，闻时虽然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特别坚定。“纪来之，我不管你是老神仙还是我的小徒弟。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闻时把他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十指交握，扣得很紧。纪来之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好。”闻时这才笑了，他拉着纪来之的手转身就走：“阎君说让咱们去酆都城找他。”纪来之一愣：“阎君？”“嗯，他答应放你走了。”闻时拉着纪来之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