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仙走哪儿都把他揣怀里,下棋揣着,看书揣着,连吃饭都把他搁在膝盖上。闻时窝在他怀里,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暖和,特别想睡觉。原来我是一只小兔子有一回,老神仙在殿里跟人下棋。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袍的神仙,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甚至比老神仙还要好看一分。白袍神仙一边下棋一边说:“老神仙,你这兔子养得真肥,什么时候宰了炖汤?”闻时一听这话,吓得毛都炸了。老神仙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再说这种话,我明天就把你那宝贝池子偷了。”白袍神仙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开玩笑的嘛,你这么认真干嘛?那池子是我相好的,你可不能偷。”老神仙没理他,低头摸了摸闻时的脑袋:“别怕,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闻时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心想,这个人真好。日子一天天过去。闻时从一只小兔子长成了一只大兔子,但老神仙还是天天把他揣在怀里。有一天,闻时正在窝里睡觉,突然觉得浑身发烫,骨头跟要断了似的疼。他疼得满地打滚,嗷嗷地叫。老神仙听见动静把他捧在手心里,急得脸都白了:“小兔子,小兔子你怎么了?”闻时想说我疼,但他一个兔子怎么说人话,他疼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老神仙胸口上。他不是兔子了,是个人。光溜溜的人,浑身上下一丝不挂。闻时看了看自己,有手有脚有身子,皮肤白白的,腰细细的。他又看了看老神仙,老神仙正瞪大眼睛看着他,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老神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扯了件衣裳披在他身上:“你你化形了?”闻时点了点头。老神仙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我叫你卯君,好不好?”闻时又点了点头。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跟堵了东西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他急得脸都红了,老神仙摸了摸他的头:“不急,慢慢来。”闻时把脸憋得通红,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卯君多谢上仙千年照拂。”就这一句话,他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完,说得磕磕巴巴的,声音还小得跟蚊子似的。但老神仙听见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逢人就炫耀养的小兔子会说话了。从那天起,闻时就以人形跟老神仙过日子了。他不太会当人,走路老是摔跤,说话老是结巴,吃饭老是掉筷子。但老神仙一点都不嫌弃他,扶着他走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说话,喂他吃饭。闻时觉得,当人真好。当人就能看见老神仙的脸,当人就能跟老神仙说话,当人就能搂着老神仙的脖子撒娇。他以前当兔子的时候,就喜欢往老神仙怀里拱,现在当人了,更喜欢了。白天老神仙处理公务,他就坐在老神仙腿上,把脸埋在老神仙胸口,一动不动地待着。老神仙问他干嘛,他说:“我在睡觉。”老神仙笑了:“你睡觉就睡觉,趴我腿上干嘛?”闻时理直气壮地说:“趴你腿上舒服。”老神仙也不赶他,就让他趴着,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批公文。晚上睡觉的时候,闻时更是往老神仙怀里钻。他以前当兔子的时候就喜欢钻被窝,现在当人了,更来劲了。天一黑他就往床上爬,把被子掀开,拍拍旁边的枕头,仰着脸看老神仙。老神仙每次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忍不住笑:“你干嘛?”闻时:“睡觉,你过来。”老神仙就过来躺下,闻时立刻拱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腿缠着他的腿。老神仙被他缠得动弹不得,哭笑不得地说:“卯君,你这样我怎么睡?”闻时:“你就这样睡。”老神仙叹了口气,由着他了。闻时窝在老神仙怀里,觉得特别幸福。那种幸福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这个人怀里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安全的地方。他闭上眼睛,听着老神仙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慢就睡着了。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闻时觉得,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不,一辈子不够,得两辈子,三辈子,十辈子,永远都这样。——闻时每天都过得特别得劲儿,他现在完全认为自己只是一只小兔子了。早上醒来窝在老神仙怀里,老神仙的胸口热乎乎的,心跳稳健的,听着就踏实。老神仙的手搭在他腰上,搂得不太紧但也松不开,闻时想翻个身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