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玉石相击,清越里带着一点无奈。白术抬起手,一道极柔的灵力从指尖流出来,像一缕月光,缠上了问叶的剑身。那灵力只是轻轻包裹着,但问叶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闻时怎么都动不了分毫。闻时跪在那儿,剑刃离脖颈只差一线,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虚影:“我……”白术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时,灵力还缠在剑上,不紧也不松。“我问你,你在做什么。”白术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气恼。闻时的眼眶红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爱人死了。”他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剑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白术看着他那副样子,把手收回来,叹了口气:“我知道。”闻时泪眼模糊中看着那道虚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您是……第十九任峰主,白术师祖?”白术微微颔首,闻时继续说:“我在历代峰主的画像里见过您。”白术的目光落在闻时满头的白发上,落在他白衣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上。“你先起来。”闻时摇了摇头:“弟子有罪。”白术眼神里有无奈,也有心疼:“你有什么罪?”闻时:“我杀了秦殇,他是莲花峰峰主,我以下犯上,残害同门。”白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杀就杀了,他早就该死了。”殿内烛火晃了晃,白术的身影在光影间明灭不定。他看着闻时满头的白发,看着那双哭得通红却强撑着不肯再落泪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所以你就要自我了断,然后去地府寻你的爱人?”闻时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有些羞愧地垂下眼,不敢看白术。堂堂莲花峰前任峰主,八百年的修行,到头来为了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他觉得自己丢人,觉得对不起师父的教诲,对不起那些年吃过的苦、走过的路。可他没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纪来之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白术看着他那副又倔强又心虚的样子,没有斥责,也没有说教。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历尽沧桑后的了然。“你的爱人,叫纪来之?”闻时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满是惊诧:“前辈认识他?”白术笑了:“纪来之。”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慢慢滚了一圈,“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凡尘名讳罢。我们平常都叫他老神仙。”闻时彻底愣住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白术继续说:“他在天上的时候常来我殿里下棋。他棋艺其实不差,但下得一点都不认真,因为他怀里总抱着一只兔子。那兔子耳朵上有一撮粉毛,小小一只特别可爱。他就一边下棋一边摸兔子,摸两下就低头看一眼,看一眼就笑,棋输得精光还乐呵呵的。”白术低头看着闻时,目光落在他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上:“我没想到这么巧,你竟然就是那只小兔子。”闻时有些不可置信,声音有些抖:“师祖,您说……我是那只小兔子?”白术点点头:“我记得他还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卯君,你化形之后便是现在这副模样。”闻时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他终于明白纪来之为什么总喊他“小兔子”,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为什么每次他说“卯君是傻兔子”的时候,纪来之就笑着回一句“你才是卯君”。白术等他哭够了才开口:“你的爱人死了,你就去地府抢回来啊。”闻时泪眼模糊地看着那道虚影。白术看着闻时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我活了这么久,只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理应如此的。天道说该怎样,那是天道的事。你觉得不公平,就去抢。抢不过,就把所有人扬了。”闻时跪在那里看着白术,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够努力,够善良,命运就会善待他。可命运没有,一次又一次地没有。现在白术告诉他,不用忍,不用让,不用认。不公平就去抢,抢不过就掀桌子。白术这回笑得像个反派:“我帮你开地府的门,至于能不能把人带回来就看你的了。”闻时听了白术的话,擦了把眼泪,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腿都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扶住供桌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