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了,因为身体太诚实,诚实地把心也带偏了。所以他就这么卡着,不上不下,不死不活。想往前迈一步,怕一脚踩空。想退回去,又发现自己早就不在原处了。他只能哭,哭完了恨自己没出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就是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笼子里了。门在哪儿呢?他不知道是自己没找到,还是压根就没有。他只知道纪来之站在笼子外头,看着他,等他想明白,自己走出来。可他走不出去。他不知道往哪儿走。纪来之看着闻时这副模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闻时哭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纪来之,你个骗子。你骗走我的身子还不算,你还想骗走我的心。”纪来之搂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你到底是谁?”闻时抬头看着他,眼泪挂在睫毛上,一眨就往下掉,“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纪来之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头像有人在拿刀割。他想说,想把这千年的过往,把那些思念、痛苦、疯狂和一意孤行,全都摊在闻时面前,但是现在还不行。纪来之把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化成一声无声的叹息。以闻时那副性子,若知道他曾是自己养的一只兔子,知道自己从地府把他捞回来,事已至此先吃饭闻时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又跑到床角,屁股对着外头,一声不吭地掉眼泪。他也不遮不挡的,腰线凹进去一块,屁股圆圆的,后背上的蝴蝶骨一抖一抖的,看着又清冷又勾人。闻时自己也羞愧得不行,眼泪啪嗒啪嗒掉,心里头把自己骂了八百遍。闻时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脱光了趴这儿干嘛呢?你勾引谁呢?你是师尊,你要不要脸了?但他就是想这样做。他就是想让纪来之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就是想让纪来之受不了,就是想让纪来之扑上来抱着自己。他恨自己变成这样,又拿自己没办法。更气的是,纪来之现在跟他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以前还“师尊师尊”地叫,叫得可亲了,现在倒好,动不动就“闻幼安”,动不动就“你”,连“师尊”都懒得叫了,有时候还叫他“小兔子”,他气得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