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底下喊:“别慌!莲花峰在此!大家有序撤离!”底下的人看见有人出来救场,哭声小了一些,开始跟着莲花峰弟子的指引往外撤。秦殇站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住了,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继续救人。赵观之被人群挤来挤去,差点被踩倒。他好不容易站稳,看见一个小孩蹲在地上哭,身边没有大人。赵观之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了,一把把小孩抱起来,往肩上扛:“别哭了别哭了,哥哥带你去找你爹妈!”小孩哭得更大声了。赵观之扛着小孩在人群里挤,一边挤一边喊:“谁家孩子?谁家孩子丢了?”没人应他。他又喊了几嗓子,还是没人应。小孩趴在他肩膀上,哭得都快抽过去了。赵观之急得满头汗,但没松手,把小孩往怀里又搂了搂,继续往外挤。江面上,小白龙还在发疯。它仰头长啸,龙吟声比刚才更大,震得江水翻涌,震得地面都在抖。天上开始下雨了,砸在人身上生疼。风也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水涨得很快。闻时站在岸边,看着江水从脚踝漫到小腿,只用了几息功夫。江里的水已经漫出来了,顺着街道往里灌,混着泥沙和树叶,浑浊得看不见底。这架势,像极了千年大轮回那一次。闻时的脸色沉了沉,转头对纪来之说了句:“卯君,你先去救人。”纪来之点点头,没有犹豫,转身就走。他几步追上赵观之,从赵观之怀里把小孩接过来,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拽着赵观之的胳膊,把他从齐膝深的水里拖出来。“往高处走!”纪来之喊了一声,为两人开了一道金光灵力罩。赵观之被水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指着前面一座石塔:“那儿!那儿高!”闻时站在原地没有走,他抬起右手,一道灵力从掌心涌出,向上冲去。灵力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嘉州方圆十里罩在里面。雨水顺着光罩的边缘往下流,汇成一道道水帘,从罩子边缘倾泻而下。雨被挡住了,光罩底下,雨势骤减,水位上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底下有人抬头看见了光罩,恍若劫后余生,那人大喊起来:“有修士撑了罩子!雨小了!雨小了!”“谁?谁撑的?”“不知道!反正是个修士!”秦殇正指挥莲花峰的弟子救人,听见底下的喊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光罩。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随即对着一众弟子秘密传音吩咐了几句。一个莲花峰的弟子从水里捞起一个员外爷:“多亏莲花峰峰主开了灵力罩,不然咱们都得淹死。”旁边另一个弟子接话:“是啊,咱们峰主修为高深,能护住整个嘉州。”员外爷趴在弟子背上,说了一句:“莲花峰的峰主?好人啊,好人。”秦殇听见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继续指挥弟子救人。一个三百年前的故事半空中,闻时和小白龙对峙着。小白龙盘在暴雨里,几十丈长的身躯在乌云中若隐若现。闻时悬在半空,看着小白龙。“停下。”小白龙说话了,声音很沉,像闷雷,而且结巴:“你、你谁啊?”闻时:“把雨停了,退回去。”小白龙的龙尾在水里猛地一甩:“回哪儿去?老子在水底下、被压了、两、两百年!”它说话很慢,像是在跟舌头打架:“每、每年、被刮、刮鳞、放血、你、你试试?”闻时看着它,没有说话。小白龙:“我今天就是要淹了、这、这破地方!一个、都、别想跑!”说完,它仰头长啸,天上的雨更大了,雨点比刚才还密,跟下雹子似的。闻时的手按在剑柄上,有些犹豫。他不想杀这条龙,因为它被压了两百年,年年被刮鳞放血,换谁都得疯。但水不能再涨了,闻时最后还是拔剑出鞘,朝小白龙飞了过去。小白龙龙尾一甩,朝他横扫过来。闻时侧身躲开,龙尾擦着他的衣角过去,砸在身后的水面上,水花溅起几丈高。“把雨停了。”闻时又说了一遍。小白龙喘着粗气,龙身在水里起伏:“雨不会停的,除非我死,我、我就是、雨。”闻时沉默了一瞬。他明白了,这雨不是小白龙召来的,它本身就是雨。它的情绪、它的痛苦、它的愤怒,都会变成雨。它活着,雨就不会停。另一边,了尘和无心还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