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浑身哆嗦,正要再凑近点看看,突然一只鸟落在他面前的那根树枝上。鸟不大,灰扑扑的,看着跟个麻团似的,歪着头看他。禾杨没搭理,继续盯着窗户。鸟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禾杨偏头:“滚。”鸟没滚。鸟抬起翅膀,照着他脸就是一扇。“啪!”禾杨捂着脸,人都懵了:“你他妈——”鸟又飞起来,悬在他面前,翅膀抡圆了又是一下。“啪!”禾杨伸手去抓,鸟嗖一下飞走,等他手缩回来,鸟又飞回来,照脸又是一下。“啪!啪!啪!”禾杨在树枝上站都站不稳了,左躲右闪,但是怎么躲都躲不开。他想跳下树,鸟翅膀一扇,直接把他扇回枝头。“啪!啪!啪!啪!啪!”禾杨被扇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乱抓,抓了八十一下,终于一把攥住了那只鸟。鸟在他手心里扑腾了两下,不动了。禾杨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他看着手里那只鸟,咬牙切齿:“老子捏死你。”话音刚落,手里的鸟一下化成一阵烟,散了,连根毛都没给他留。禾杨蹲在树上,手里空空如也,脸肿得发亮,连呼吸都扯着疼。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纪来之——”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都变了调:“你给我等着。”屋里,纪来之正搂着闻时的腰,脸埋在他后颈上,嘴角翘得老高。闻时翻了个身面对他:“笑什么?”“没笑。”纪来之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就是高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安安静静的。树上的禾杨捂着脸,一瘸一拐地爬下树,消失在夜色里。——第二天,三人继续赶路。走了大半天,远远就看见前面有座山,山上全是寺庙,一座挨着一座,金顶红墙,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赵观之眼睛都看直了:“我操,这得多少和尚啊?”路边有个挑担子卖橘子的老头,听见这话笑了:“小仙长是头一回来嘉州吧?这儿叫佛国山,山上山下三百六十座庙,三千六百个和尚,天天敲木鱼,从早响到晚。”赵观之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六百个和尚?那得吃多少饭啊?”老头乐了:“吃不了多少,和尚都是吃素的。”赵观之一脸同情:“太惨了,连肉都吃不上。”纪来之没搭理他,扭头看闻时:“师尊,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闻时摇头:“不累,走吧。”三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路边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嘉州界。碑旁边蹲着个和尚,正在那儿啃红薯,啃得满嘴都是。赵观之凑过去:“师父,大佛寺怎么走?”和尚拿红薯往山上一指:“往上走,看见最大的那个金顶,就是了。”赵观之谢过和尚,三人沿着石阶往上爬。石阶两边全是寺庙,一座比一座气派,门口摆着大香炉,香烟缭绕。赵观之一边走一边数:“一座、两座、三座……这他爹也太多了吧?”纪来之笑着说:“你数这个干什么?”“我看看有没有三百六十座。”赵观之又数了一会儿,放弃了,“数不清,不数了。”爬到半山腰,三人停下来歇脚。路边有个凉亭,亭子里坐着个老和尚,面前摆着张桌子,旁边竖着块牌子:解签算命,一签十文。赵观之来了兴趣:“来来,算一卦呗?”纪来之摇头:“不算。”赵观之又看闻时:“前辈,算一个呗?”闻时本来想拒绝,但看见老和尚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那就试试吧。”他拿起签筒摇了摇,掉出来一根签,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桃花运旺,情缘已至。”闻时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老和尚接过签一看,笑了:“施主,你这签不错啊。”闻时:“哪里不错?”老和尚捋了捋胡子:“你这桃花不是烂桃花,是正桃花。这个人跟你缘分很深,上辈子就认识了。”闻时皱眉:“上辈子?”老和尚点头:“对,上辈子你们就是一对儿,这辈子还是,下辈子也是。缠缠绕绕,分不开的。”纪来之在旁边听见这话,挑了挑眉,哟,算得还真准,有点道行。闻时把签往桌上一放:“不准,重算。”说完,他拿起签筒又摇了一根。这回掉出来的签写的是:“欲海难填,色字当头。”闻时的脸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