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骂他的书烧了,可上头写的那些字,他一个字都没忘。蠢。贪。嗔。好色。贪玩。闻时靠在桶壁上,盯着房梁发呆。他上辈子从一个小弟子做到一峰之主,到头来在别人嘴里就是个靠脸上位的废物。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半夜还在处理宗门事务,累得跟狗似的。他委屈吗?委屈。他生气吗?气。但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纪来之会不会也这么想?那傻徒弟天天跟他待在一起,看他吃饭睡觉打坐发呆,看他被伺候得跟个大爷似的。纪来之会不会也觉得他就是个废物?会不会也觉得他就是个好色之徒,答应双修是别有用心?闻时把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吐了几个泡,心里又烦又乱。泡了一会儿,他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师尊,你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是纪来之。闻时从水里抬起头:“没有,进来。”师尊终于动心啦纪来之走了进来,隔着屏风站住:“师尊,水凉了吧?要不要我给你加点热的?”闻时靠在桶壁上:“不用,水还热。”纪来之没走,就站在屏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他说:“师尊,你是不是在想那本书的事?”闻时没吭声。纪来之又说:“那书里写的全是放屁,师尊不是那样的人。”闻时还是没说话。纪来之急了,声音都大了点:“师尊,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对谁都好,对我好,对赵观之好,对不认识的人也愿意拿命去救。那书里写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闻时坐在浴桶里,眼睛突然有点酸。纪来之:“师尊,你受委屈了。”就这一句,闻时的眼泪就下来了。他坐在浴桶里,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水里,一点声音都没出。纪来之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心里头更急了:“师尊?你没事吧?”闻时还是没吭声,纪来之顾不上了,直接绕过屏风走进来。闻时坐在水里,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浴桶里的还是眼泪。但纪来之看出来了,因为闻时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纪来之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重了。他蹲下来捧起闻时的脸,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师尊,别哭了。”闻时偏过头,不想让纪来之看见自己这副样子。纪来之把他的脸转回来,去亲他的眼睛。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嘴唇碰到那些眼泪的时候,咸咸的,涩涩的。闻时被他亲得眼泪也不流了,就那么看着他。纪来之又去亲他的鼻尖,亲他的脸颊,最后停在嘴唇上面一点的位置。“师尊,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闻时看着他,样子有点呆呆的。纪来之没再说话,又亲了上去。这回亲得特别轻,特别慢,像是在哄他。闻时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搭在纪来之肩膀上,没推,也没拉。纪来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抱进怀里,又去亲他的脖子。闻时仰着头,闭着眼睛,手攥着纪来之的衣服:“卯君……”“嗯。”“你怎么进来了?”“我想进来。”纪来之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桶沿上,自己站在水里,低头看着他。闻时仰头看着纪来之,心里头那股委屈好像散了,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暖暖的,涨涨的,堵在胸口。纪来之拉着他的手,让他重新滑进水里,水花溅了一地。浴桶本来就小,两个人挤在里面,腿缠着腿,胸口贴着胸口。纪来之搂着他的腰,低头亲他肩膀,亲一下,停一下。闻时靠在他肩膀上,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师尊,还难过吗?”闻时摇摇头,纪来之笑了笑,手往下摸,闻时抖了一下。“别……”“师尊不想要吗?”闻时没说话,但也没推开。纪来之就当他默认了,又去亲他的嘴,这回亲得没那么轻了,舌头伸进去,缠着他不放。闻时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浴桶里的水晃来晃去,往外洒,地上湿了一大片。纪来之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闻时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一声不吭。做完一回,水已经凉透了。纪来之把他抱出来,用布擦干,抱到床上。闻时躺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铺了一枕头。纪来之趴在他身上,低头看他。“师尊,还做吗?”闻时别过脸:“随便。”纪来之笑了,低头去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