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衣服放在床尾,又从衣帽间的抽屉里拿了一双白色的船袜和一条深灰色的内裤,叠好,放在短袖上面。全套搭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件都是霍氏集团旗下高端服饰设计师按照江夏的尺码亲自搭配的。江夏起床,走进衣帽间换衣服。衣帽间的镜子是落地式的,从天花板到地板,没有边框,像一扇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他站在镜子前,浅粉色的短袖衬得他的皮肤雪白,白到像是在发光。短袖的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遮住锁骨,但遮不住脖子。脖子上有一块很明显的、紫红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青黄色的痕迹,像一朵被压扁了的、颜色不太均匀的花。江夏对着穿衣镜,把手伸到脖子那里,用指腹摸了摸那块痕迹。不疼,但按下去的时候会有一种酸酸的、像淤青被按压时的感觉。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下次别这么用力,你又不是狗,还标记地盘啊?”他的声音从衣帽间传出来,带着一种不满的别扭。霍君屹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看着江夏在镜子前摸自己脖子的样子。他看着江夏的指尖在那块紫红色的痕迹上按了一下又松开,按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那块痕迹的颜色有没有变淡。他的眸色暗了暗,舌尖在唇齿扫过,好似在回味着什么。“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想。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的时候,他的嘴角挑起了一个小小的愉悦的弧度。两人一起下楼吃早餐。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餐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明亮的、透明的玻璃盒子。餐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好了,海鲜粥、蒸饺、虾饺、一些江夏不认识的点心……还有牛奶、鲜榨果汁。粥的锅盖半开着,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虾和干贝的鲜香,在晨光中扭动着、升腾着。张助理和何助理已经在餐厅里了。张助理坐在餐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正在翻看。何助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没有文件,放着两个塑料桶、一把小铲子、一个网兜、一双橡胶手套。“早啊。”江夏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声音不大,但带着心情愉悦的轻快。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等人,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吃得很快。不是不礼貌,是真的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整整十八个小时没有吃东西,胃里空得像一个被倒空了的麻袋,粥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食道在欢呼,胃在鼓掌。霍君屹坐在他旁边,没有吃。他一直在往江夏面前的小碟子里夹东西。他的筷子在餐桌上空画出一道道短促的、精准的弧线,每一道弧线的是他面前的盘子,终点是江夏面前的碟子。碟子满了,江夏吃光了,他又夹满。张保镖和李保镖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差不多的早餐,但他们的注意力不在早餐上。他们的目光在江夏和霍君屹之间来回移动。张保镖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看了李保镖一眼。李保镖没有吃,他端着一杯豆浆,豆浆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准确地落在了江夏的脖子上。那件浅粉色短袖的领口在江夏低头喝粥的时候滑开了一些,露出了一小块紫红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青黄的痕迹。李保镖的目光在那块痕迹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他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是甜的,但他没尝出来。张保镖把那口虾饺咽了下去,又夹了一个。他的目光没有在江夏的脖子上停留,但他看到了李保镖的目光,也看到了李保镖收回目光之后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豆浆杯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平时重了一点的声音。两个过来人,用一顿早餐的时间,交换了所有的信息。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睛替他们说了。【小江先生和霍先生,关系不一样了。】吃完早餐,霍君屹本来要放下工作陪江夏一起出去玩。他已经让张助理把上午的会议全部推掉了,下午的文件也往后挪了。他还让周管家多准备了几套赶海工具。何助理拿的那些是给江夏的,另外的放在门厅的柜子里。他打算上午陪江夏去礁石滩,中午回来吃饭,下午陪他在白沙滩散步,傍晚看日落。这是他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几遍的、完美的、属于他们正式成为男朋友之后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