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明亮得不像话,瞳孔里映着霍君屹的脸。霍君屹刚要开口——“你怎么……”后面的字还没说出来,他的声音就被吞掉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吞掉,是被江夏的动作打断了。江夏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然后跨坐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手扶着沙发靠背,跨过霍君屹的腿,膝盖陷进沙发垫里,整个人坐在了他身上。浴袍的带子在这个动作中松开了,衣襟向两侧滑落,露出大半个胸膛和肩膀。他没有去拉,没有去遮,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霍君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手掌张开着,不知道下一步动作。他的目光从江夏的眼睛下移到他的嘴唇,从嘴唇下移到他的锁骨,从锁骨下移到那敞开的衣襟里隐约可见的、因为燥热而泛着粉色的皮肤,然后迅速移回了他的眼睛。“不是说要帮我吗?”江夏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海浪的声音、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比正常频率快了很多的呼吸声。他的语气坦诚,无意识地诱惑着对方。霍君屹没有动。他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掌还张着,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夏夏,”他的声音是哑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江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像古井一样的眼睛,此刻不是古井了。是海。是风暴来临之前的海面。表面还是平静的,但你从那种平静里能看到底下正在酝酿的、正在积蓄的、一旦释放就无法收回的力量。“我知道,”江夏说,“但我下不去了,你好人做到底吧。”【一直下不去真难受,霍君屹这么喜欢我,应该愿意的吧?】你不会是不行吧?霍君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被咽下去,又像是想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那个动作很明显,因为他的脖子是绷紧的,下颌线像一把拉满的弓,喉结在皮肤下凸起一个清晰的、硬朗的弧度,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落了下去。他的双手终于落在了江夏的身侧。先是左手,然后是右手。手指触碰到江夏双臂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烫了一下,指尖微微弹起,又在半空中停住了。那双手悬在那里,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盘旋着,犹豫着,翅膀扇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握了下去。手掌贴着江夏的手臂外侧,手指从后面绕过来,扣住了他手臂内侧柔嫩的皮肤。握得不紧,但足够稳定,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岸边的礁石,不敢用力抓,怕它是幻觉,又不敢松手,怕它消失。霍君屹的拇指在江夏的手臂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微乎其微,轻得像是在抚摸一片会碎的叶子。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江夏的脸上,都在那双因为欲望而变得水润的、瞳孔微微放大的、正盯着他看的圆溜溜的眼睛上。“夏夏,”霍君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他的嘴唇离江夏很近,近到他的气息落在江夏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像雪松又像海风的味道,“要不我还是找陈医生过来给你扎两针。”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箭在弦上,他也不得不克制。因为他在怕。他怕的是江夏会后悔。此刻的夏夏无疑是不清醒的……江夏的表情裂开了,满脸都是“你他妈在逗我”……他的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扎两针?他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小时,冲冷水冲到嘴唇发紫,自己弄到手都快断了,那团火烧得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他下定决心、跨坐在这个男人身上……决定和这个男人一起突破自己的底线!然后这个人跟他说:扎两针。“你不会是不行吧?”江夏酡红的脸上出现了怀疑之色。他的眉毛一边高一边低,一只眼睛微微眯着,另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撇着,整张脸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他的目光从霍君屹的脸上往下移,移到他被衬衫遮住的胸口,移到他的腰腹,移到他放在自己身侧的、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那双手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薄薄的茧——握力应该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