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想了无数遍、忍了无数遍、不敢说出口的话。今天我说了,你接不接,我都说了。萧衍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无声地、汹涌地、怎么都止不住地往下淌。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光,“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萧衍说,声音在抖,可他在笑。顾长风看着萧衍那个笑,看着他那双被泪水和笑意洗得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他站在悬崖边上,跳下去,以为会摔得粉身碎骨。可他没有,他落在了一片云上,软软的,暖暖的。顾长风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萧衍,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萧衍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可他没有挣开,他伸出手,环住了顾长风的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大哥,”顾长风的声音闷在萧衍的颈窝里,含混不清,可萧衍听清了,“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要我。”萧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把顾长风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可很坚定:“我要你。从长风归处顾长风低头,吻上了萧衍的唇。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他的舌尖描过他的唇线,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那个吻很长,长到月亮从云缝里完全探了出来,长到风都停了,长到远处的篝火灭了又亮。他们亲了很久,才慢慢分开。顾长风看着萧衍,萧衍也看着顾长风。两个人的脸都红了,眼睛都亮着,嘴角都弯着。“阿衍。”顾长风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萧衍看着他,笑了:“嗯。”顾长风又喊了一声:“阿衍。”“嗯。”“阿衍。”“在呢。”顾长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把萧衍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萧衍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嘴角弯着。“长风。”“嗯。”“不许再受伤。”顾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不许再让我担心。”顾长风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在萧衍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萧衍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答应得倒快。”顾长风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因为阿衍说的,我都听。”萧衍的眼眶又红了。他把脸埋进顾长风的脖颈,蹭了蹭。顾长风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萧衍闭着眼,听着顾长风的呼吸声,忽然觉得,不管明天怎样,不管这场仗输赢,不管以后还有多少风雨——这一刻,他拥有了他。那天夜里,萧衍给顾长风处理了伤口后,他们说了很多话。顾长风靠着城墙,萧衍靠在他肩上。远处有北狄大营的篝火,明明灭灭,像是一群不肯死去的眼睛。他们谁都没有提明天,谁都知道明天会来,谁都不想让它来。顾长风握着萧衍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萧衍的掌心里有薄薄的茧,是握笔留下的,顾长风用拇指摩挲着那些茧,一道一道,很慢。“阿衍。”他喊了一声。萧衍偏头看着他,月光下顾长风的脸很柔和,那些血污和烟尘在夜色里看不清了,只看清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嗯。”“你怕不怕?”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顾长风握紧了他的手:“怕什么?”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怕你回不来。”顾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苦涩,他把萧衍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会回来的。”他说。萧衍没有说话,只是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风从缺口处灌进来,冷得刺骨,可他们靠在一起,就不觉得冷。天还没亮,号角就响了。那不是普通号角,是北狄总攻的号角,低沉的,悠长的,像一头远古的怪兽从地底下爬出来,喘着粗气。大地在颤抖,城砖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萧衍睁开眼,天边还是黑的,只有东边有一线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