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萧衍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枕边摸出那个木匣子,打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氏没绣完的那件小衣裳上。那件衣裳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握住。萧衍把它拿出来,展开,放在膝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竹叶,指尖触到丝线,滑滑的,凉凉的。“婉清,”他的声音很轻,“怀安去找你了。你看见他了吗?”没有人回答。月光静静地照着,衣裳静静地躺在膝上。萧衍低下头,把脸埋在那件小衣裳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面的气味已经淡了,可他还能闻到,是沈氏的气息,淡淡的,像桂花。他把衣裳叠好,放回木匣子里,合上,然后躺下,看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闭上眼。窗外的风在吹,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可那不是哭,是风。边城相知萧衍在边城住了下来。起初只是巡查,看看防务,看看兵备,看看粮草,看完就该走了,可他没有走。他说还要再看看,看细一些。周虎每天让人往那间小院子送饭送水,不敢怠慢。可萧衍不领情,他让人把饭撤了,自己去军营的伙房吃。周虎吓了一跳,说伙房的饭菜粗糙,怕王爷吃不惯。萧衍没说话,只是端着碗,坐在一群大头兵中间,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汤。顾长风坐在他对面,端着碗,看着他那副细嚼慢咽的样子,忍不住说:“王爷,您吃饭跟绣花似的。”九王爷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旁边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桌子底下踢顾长风的脚。顾长风不以为然,又说:“您这样,到了战场上,一碗饭没吃完,仗都打完了。”萧衍看着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是他到边城之后,第一次笑。顾长风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顾长风教他骑马,是因为有一回萧衍想出去走走,让人备了马。他骑术不差,可边城的马和京城的不一样,性子烈,不服管。他刚翻身上去,那匹马就撅起前蹄,差点把他掀下来。顾长风正好从旁边经过,看见了,跑过来,一把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按着马脖子,嘴里“吁——”了一声,那匹马就安静了。“王爷,您没事吧?”顾长风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心。萧衍摇头:“没事。”顾长风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他,咧嘴笑了:“王爷,您骑马的姿势不对。边城的马,不能这么骑。”他说着,翻身上了那匹马,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夹紧马腹,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那匹马在他身下乖得像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