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的掌心很暖,贴在他脸上,像是冬天里的一盆炭火。“你知道我是谁吗?”萧珏问。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珏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是我……不想离开的人。”萧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影七的手背上,滚烫的。影七看着他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弯下腰,把萧珏抱进怀里。萧珏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和他的一样快。“珏哥哥。”影七的声音闷在萧珏的头发里。“嗯。”“你说的那些事,我虽然不记得了,可我信你。”影七抱着萧珏,忽然觉得,这个人,他不想放开。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他只知道,和这个人在一起,心里是满的,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发芽。主动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拍打石岸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甚至能听见桂花花瓣从枝头落下、轻轻触地的声响。影七躺在榻上,萧珏躺在他身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灯已经吹灭了,影七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帐幔是青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他没有睡,他睡不着。萧珏也没有睡,他的呼吸不像睡着时那样平稳,偶尔会微微顿一下,像是也在想什么。“珏哥哥。”影七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窗外的月光。“嗯。”萧珏的声音也很轻。影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他的手放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褥子,一下一下,很慢。“我以前……真的那么爱你吗?”萧珏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影七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迷离,像是在看帐幔,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萧珏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他想起那些年,影七替他挡过的刀、替他受过的伤、替他熬过的夜。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影七的脸。影七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回答。“比我说的还要深。”萧珏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深到我还不清。”影七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看着萧珏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然后把脸往那只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萧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贴着影七的颧骨,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热的,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玉石。影七开口了,声音很轻,“那我应该很幸福。”萧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没有让它落下来,在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有些哑。影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珏的眼角,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意。他看着那点湿意,然后说:“因为能爱一个人,本身就很幸福。”萧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影七,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带着一点心疼的脸。“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萧珏说,声音有些抖。影七愣了一下:“那我以前说什么?”萧珏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光:“你以前什么都不说,你只会做。”影七低下头,把脸埋进萧珏的颈窝里。他的呼吸落在萧珏的皮肤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是潮水。“那我现在说,”他的声音闷在萧珏颈窝里,有些含糊,“你说的那些事,我虽然不记得了,可我觉得……那个人,是我。那个很爱你的人,是我。”萧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伸出手,环住影七的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影七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过来,整个人缩进萧珏怀里,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幼兽。两个人贴在一起,心跳声交织着,分不清是谁的。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影七问萧珏,他们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萧珏说是暗营里,他发高烧,影七握着他的手,握了七天七夜。影七问,疼不疼。萧珏说不疼。影七说,你骗人。萧珏笑了,说你怎么知道。影七说,我就是知道。影七又问,他们第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萧珏想了想,说没有吵过。影七不信,说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吵架。萧珏笑了,说真的没有吵过。你什么都让着我,从来不跟我争。影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我以前一定很怕失去你。萧珏的眼眶又红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影七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