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看了看自己左肋的伤,沉默了。他确实换不了。那伤口太深,动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别说自己换药,连翻身都难。萧珏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有沉默。他点点头:“那就是不能。”然后他伸手,开始解影七的衣襟。影七整个人都僵了。萧珏的手很稳,解得很慢。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影七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每一次触碰,影七都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窜进来,顺着血脉往上走,一直走到心里。他不敢呼吸。萧珏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换药,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僵硬。可他换完药,把纱布重新缠好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紧张什么?”影七没有说话。萧珏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很近,近到能看见里面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轻,很浅,却让影七的心跳漏了一拍。“属……属下没有。”萧珏“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可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影七的手背上轻轻擦过。很轻,很短。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影七的心跳乱了。------第二日,影七开始习惯。萧珏端药来的时候,他没有再说“属下自己来”。萧珏给他擦脸的时候,他没有再躲。萧珏给他换药的时候,他虽然还是会僵,但已经不会绷得像石头了。他甚至开始偷看萧珏。趁萧珏低头的时候,趁萧珏转身的时候,趁萧珏不注意的时候——他的目光会落在萧珏身上,看他的眉眼,看他的侧脸,看他的手。那只手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给他换药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影七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也受过伤,十九守着他,给他包扎。十九的手很小,动作很笨,经常把他弄疼。可他从来不吭声,因为十九每次弄疼他,都会皱着脸说“对不起”,那副样子可爱得让人想揉他的头。现在十九长大了,手也变大了,动作也变轻了,可他还是会守着自己。影七垂下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萧珏忽然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影七来不及躲。萧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看我干什么?”影七的耳朵尖红了,他没有说话。萧珏也不追问。他只是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药。”影七低头喝药。耳朵尖还是红的。------第三日夜里,影七忽然开口。“世子,”他说,“您不必……不必对属下这么好。”萧珏正坐在床边看书,闻言抬眼看他。“为什么不必?”影七沉默了一瞬,“属下……只是一个侍卫。”萧珏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救了我三次。”“那是职责。”“你替我挡过箭。”“那是本分。”“你在茶楼看了我两年。”影七的话卡在喉咙里。萧珏把书放下,往他面前凑了凑。“你以为我不知道?”影七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萧珏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他身上药草的味道。“我在父亲那里看见了,”萧珏说,“你入京之后,在茶楼待了两年,每日擦窗三遍,正对着王府的大门。”他的声音很轻,“你在看什么?”影七的喉结动了动。他没有回答。萧珏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有沉默。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你不必说,我不问了。”他说,“我答应过你,不问的。”他往后退了退,重新拿起书。可影七忽然开口了,“世子。”萧珏抬眼看他。影七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属下……在看您。”屋里安静了一瞬。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从什么时候开始?”影七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很久以前。”萧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那把匕首上的两道浅痕。他想起那些梦里,有人攥着他的手,说“不要忘了我”。他想问。可他又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不问。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把书放下,站起身,替影七掖了掖被角,“睡吧。”影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萧珏没有解释。他只是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回床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