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很短,只有巴掌长。这是他在血鹄时用的,藏在身上七年,从未拿出来过。随他萧珏今日出城,是去取一份关于太子私会边关将领的证据,这是最后一份了。东西到手后,他并没有耽搁,立刻往京城赶,一路上他骑马跑得飞快,把随从都甩在了后面。不知为什么,他越靠近王府,心里越不安。那种不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揪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疼。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忽然很想见一个人。那个人被他调去了外院,两个月了。他每天从内院经过,都会刻意绕开那条路。他不敢见他,怕见了就舍不得,怕见了就想把他留下。可今天,他忽然很想见他。鬼使神差的,他在岔路口勒住了马。“走北边,”他说,“从后门进。”随从愣了愣,不敢多问,跟着他调转方向。马蹄声在夜色中急促地响着,快到后门的时候,萧珏忽然听见了什么——是刀剑相击的声音,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策马冲过去——影七抬起头,想看清来人是谁,可他眼前全是血,什么都是模糊的。他只看见一个身影从马上跳下来,朝他跑过来。那身影跑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飞。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阿七——!”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隔着七年,从暗营的雨夜里传过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就在此刻。他看见那张脸——那张他守了三年、等了七年的脸。他想喊那个人的名字,可他已经喊不出来了。他的身体在往后倒,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怀抱,那个人接住了他。很紧,很用力,像是怕他再跑掉一样。“阿七,”那个声音在喊他,抖得厉害,“阿七,你看看我——”影七努力睁开眼睛,他看见了萧珏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惊恐,全是慌乱,全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是十九,是他的十九。影七的嘴角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嘴里全是血。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萧珏的脸。很轻,很短。然后他的手垂落下去,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他还在想,十九啊,你怎么不叫我七哥哥了呢?萧珏抱着他,浑身发抖。他看见影七身上的血,那么多,那么多,染红了他的衣襟,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脚下的地。他看见那两道伤口——一道在右臂,一道在左肋,都那么深,都那么重。他看见影七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来人!”他吼道,声音都破了,“叫太医!快叫太医!”侍卫们手忙脚乱地跑开。萧珏抱着影七,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影七的额头上。很凉,凉得他心里发慌。“你不能死,”他哑着嗓子说,声音抖得厉害,“你不能死……听见没有……”影七没有回答。萧珏抱紧了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像是要把他留在身边,再也不放开。远处,回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九王爷。他看着这一幕,看着萧珏跪在地上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他脸上的惊恐和慌乱。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就该离他远一点。”他以为那是在保护萧珏。可他没有想到,离开,也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方式。九王爷闭上眼。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拦不住萧珏了。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只是他的软肋。那是他的命。------影七昏迷了三天三夜。萧珏守了三天三夜。太医来换药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盯着,盯着那双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盯着那道从左肋斜贯而下的伤口,盯着那些浸透了又换、换了又浸透的纱布。太医说,伤口太深,伤了内里,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命。萧珏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握得死紧。阿昭来劝过,说世子您多少吃点儿东西,说世子您去歇一歇,说世子您这样身子会垮的。萧珏像是没听见。九王爷来了一趟。他站在门口,看着萧珏的背影。那孩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床上的那个人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