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也是最狠心的决定。“坐。”九王爷指了指案前的椅子。萧珏坐下。九王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影七的事,你怎么说?”萧珏的目光微微一缩,“父亲想说什么?”九王爷看着他,目光复杂。“我想说什么?”他慢慢道,忽然站起身,走到萧珏面前,“我已经把他调去外院了。你倒好,转头就让他回去——你把我这个父亲放在哪里?”萧珏垂下眼。“父亲,”他说,“他是我的侍卫。”“是你的是你的,”九王爷的声音沉下来,“可他首先是王府的侍卫,是我九王府的人。我说调走,他就得走。我说留下,他才能留。你懂不懂?”萧珏抬起头,看着他,“我懂。”“那你为什么还——”“因为我需要他。”九王爷的话卡在喉咙里。萧珏看着他,一字一顿:“父亲,您教我权谋,教我御人,教我把自己藏起来。您说做大事的人不能有软肋——我记住了。”他顿了顿,“可您没教过我,如果已经有了,该怎么办。”书房里安静了几息。九王爷捻佛珠的手停住了,他看着萧珏,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孩子,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直视他的眼睛说话?什么时候——有了让他愿意豁出去的软肋?“珏儿,”他的声音很沉,“有些话,我以前不想说。可现在,我不得不说。”萧珏抬头看他。九王爷在他面前蹲下——这个姿势,他从来没有做过。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来都是俯视的。可现在,他蹲在萧珏面前,目光与萧珏平齐。“你现在能护住他吗?”萧珏愣住了。九王爷盯着他,一字一顿:“太子已经盯上他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迟早会把他当成对付你的刀。你现在的位子,连自己都护不住,你拿什么护他?”萧珏的手指攥紧了。“你现在把他留在身边,不是在保护他,是在害他。”九王爷的声音更沉了,“你越在意他,那些人就越要动他。你越护着他,他就越危险。”萧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想反驳,可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九王爷说的是真的。那天马车的事,他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太子的试探,九王爷的警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他们都在看着他,看着他对影七的在意,那在意,会成为影七的催命符。“珏儿,”九王爷站起身,背对着他,“有些事,你现在做不到。有些人,你现在护不住。”他顿了顿。“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就该离他远一点。”萧珏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珏儿,”他的声音忽然有些疲惫,“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萧珏一愣。九王爷看着窗外,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很多年前,”他说,“我也有一个……让我愿意豁出一切去护着的人。”萧珏怔住了,这是他调离萧珏走出正院的时候,天开始下雪了。细细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睫毛上。他没有撑伞,就那么走在雪里,一步一步,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走到院门口,他看见了影七。影七站在廊下,还是那个位置。雪落在他的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有抬手去拂。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萧珏一步一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