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九王爷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他比萧珏矮了半头,可那股气势压过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珏儿,”他的声音很平,“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萧珏抬眼看他。“怎么说?”“说你对他——”九王爷顿了顿,“过分亲近。”萧珏的脸色变了变。“那又如何?”“那又如何?”九王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萧珏的心里。“你将来要做什么,你不知道?”九王爷道,“那些风言风语传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萧珏没有说话。九王爷继续道:“他是侍卫,你是世子。他护着你是本分,你对他好是恩典。可恩典过了头,就成了把柄。”“把柄?”“是。”九王爷盯着他,目光沉沉的,“太子正愁找不到你的破绽,你倒好,亲手送上去。你以为那些人会说什么?他们会说世子与侍卫过从甚密,会说你有断袖之癖,会说九王府的继承人是个不正常的人——”“够了!”萧珏的声音猛地拔高。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九王爷说过话。可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他当然知道。九王爷从小教他,这些道理他倒背如流。可这一次,他不想听。“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说的都对。可您有没有想过——”他抬起眼,看着九王爷。“他是我的侍卫,没错。可他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没有想过什么本分不本分。”“他替我挡刀的时候,没有想过什么恩典不恩典。”“他守在门外一夜一夜的时候,没有想过什么把柄不把柄。”“您让我记住我的身份,”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可我的身份是什么?是世子?是您的儿子?还是——”他忽然停住。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九王爷的眼神变了一瞬。“还是什么?”萧珏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九王爷,看着这个他叫了六年“父亲”的人。六年了。他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长到今天。他学会了权谋,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可他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那些缺失的记忆,那些怎么也拼凑不起来的碎片,那些反复出现的梦——他从不敢问。可今天,他忽然想问了。“父亲,”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到底是谁?”九王爷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萧珏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是您的儿子吗?”屋里安静了几息。那几息长得像一个世纪。九王爷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珏。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可萧珏看不懂。是惊讶?是愤怒?还是——心虚?“你……”他只说了一个字。萧珏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有一点苦涩,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我知道了。”他转身,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摔上的声音很响,震得窗棂都在抖。九王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萧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他走过回廊,走过角门,走过那些熟悉的、却又陌生的路。一路上有人向他行礼,他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往前走。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滚——“我是您的儿子吗?”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他不是。至少,不是亲生的。萧珏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的。也许是那些怎么也对不上的记忆,也许是那些反复出现的梦,也许是那个人——那个叫影七的人——那双沉默的眼睛。他只知道,他今天终于问了。而九王爷的沉默,就是答案。他走到院门口,脚步忽然停住。影七站在廊下。还是那个位置,左前方三步,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走。他还在。萧珏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他忽然很想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是被调去外院了吗?你不怕被我父亲发现?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影七。影七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萧珏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藏着很多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