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之前查到的那些事——永平十五年的“死胎”,那个叫春芸的嬷嬷,九王府凭空出现的世子……现在又多了一条:一个让世子“焦灼”的侍卫。他把这些线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忽然笑了。“去查。”他说,“把那个侍卫给我查清楚。他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能让九王府的世子这么在意。”灰衣人应声:“是。”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窗外,雪落无声。他的目光穿过那层明纸,落在远处茫茫的白里。“皇叔啊皇叔,”他喃喃道,“你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了。”他放下茶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原来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也有软肋啊。”永平三十三年的这一场雪,落了很多天。没有人知道,在这场雪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九王府,盯着那个叫影七的侍卫,盯着那个会因为一个人而“焦灼”的世子。影七的伤养了七日。右臂那道口子很深,大夫说要静养,不能使力,不能碰水,不能动刀。影七一一应下,然后第二天就照常去萧珏院外值夜。阿昭骂他不要命,他不吭声。萧珏从书房回来,就看见影七站在廊下。还是那个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右臂上缠着绷带,在玄色的侍卫服下若隐若现。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萧珏的眉头皱了皱。他走过去,在影七面前停下。“进来。”影七一愣,抬头看他。萧珏没有解释,径直推门进了屋。影七在原地站了一息,跟了进去。屋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萧珏在榻边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影七没动。萧珏抬眼看他:“我让你坐。”影七沉默了一瞬,在椅子上坐下。他的脊背还是笔直的,只搭了半边椅面,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萧珏看着他,忽然问:“伤怎么样了?”“回世子,无碍。”“无碍?”萧珏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右臂上,“大夫说能值夜了?”影七没有说话。萧珏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有沉默。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个人,”他说,“让你说话的时候,你一个字都不肯多说。让你别来的时候,你一句都不肯听。”影七垂着眼,没有说话。萧珏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今夜你就在屋里值夜,”他说,“外头冷。”影七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是。”那一夜,影七就坐在萧珏屋里的角落,守了整整一夜。他知道萧珏是担心他。可他也知道,这样的“担心”,迟早会被人看见。只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影七侍卫,王爷召见。”来传话的是九王爷身边的亲随,态度客气,语气公事公办。影七垂首应了一声,跟着他往正院走。穿过回廊,走过角门,进了九王爷的书房院落。这是他入府三年多来,第一次被单独召进这里。书房的门口,亲随停下脚步:“王爷在里面等你。”影七推门进去。书房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九王爷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捻着。他没有抬头。影七在门内三步处站定,单膝跪下:“属下影七,参见王爷。”九王爷没有让他起来。佛珠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颗,一颗,又一颗。影七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九王爷才开口:“起来吧。”影七起身,垂眸站着。九王爷把书卷合上,放在一边。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玄色侍卫服,脊背挺直,眉眼低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萧珏的院门口,在演武场,在每一次萧珏出行的时候。可这样近距离地看,还是第一次。“伤好了?”九王爷问。“回王爷,好了。”“好了就好。”九王爷捻着佛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那日的事,我听说了。马车冲过来,你挡在世子前面——做得不错。”影七垂首:“属下职责所在。”“职责。”九王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你是侍卫,护卫世子确实是你的职责。可你知道,什么是侍卫不该做的吗?”影七没有接话。九王爷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