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力华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正在眨眼的野兽。看见樊霄和游书朗一起出来,把烟掐了。“上车。动作很快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三个人上了车。游书朗坐在后座,樊霄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别墅,融进曼谷的夜色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陈放已经在半路等他们了。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看见车来了,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带进来一股夜风的凉意。“查清楚了。”陈放说,“阿林在郊区租了一个仓库,所有东西都藏在那里。估计今晚全部烧掉,一件不留。账本、u盘、电脑、手机卡,全在那了。”“人在吗?”樊霄问。“阿林在。樊余没去。”樊霄点了点头。樊余不会去的,他不会亲自出现在那种地方。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会在某个高级酒店里,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的夜景。火烧光了,证据没了,他就安全了。但他忘了一件事——火能烧掉纸,烧不掉人。人能作证,人能指认,人能把他送进去。他能烧掉所有的证据,但他烧不掉所有知情的人。“还有多久到?”游书朗问。“二十分钟。”诗力华踩了一脚油门。仓库在曼谷郊区,周围全是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诗力华把车停在一百米外,熄了灯。四个人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游书朗眯着眼看着远处的仓库,铁皮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座坟墓。“阿林在里面?”樊霄问。“在里面,怕打草惊蛇,我让我的人都撤了。”诗力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递给他。“拿着防身。”樊霄没接。“用不着。”诗力华又递给游书朗,游书朗也没接。他拉着樊霄的袖子。“走吧。”四个人猫着腰穿过那片荒地。杂草划在脸上有点疼,游书朗伸手挡了一下,没挡住。快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箱子拖拽的声音,很沉,拖在地上发出闷响。樊霄低声在游书朗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游书朗一个人能听见。“你在门外等着。”游书朗刚想说不,樊霄已经推门进去了。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摞得很高,像一座小山。正中间的空地上,阿火正在往一个纸箱上浇汽油。汽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想咳,但没人咳。“阿林。”樊霄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阿林的手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拎着那桶汽油。他看着樊霄,又看了看樊霄身后的诗力华和陈放。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您来了。”“这些东西,你不能烧。”阿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汽油桶。汽油从桶口溢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也是替人办事。您别为难我。”“我不为难你。放下桶,你走。这些东西留下。”阿林犹豫了。他看着那堆纸箱,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门口有光——月光,照着荒地,照着杂草,照着那条他来时的路。只要放下桶,他就可以从那道光里走出去。但他放不下,他怕樊余。樊余不会放过他——不管是逃到国外,还是躲到乡下,樊余都会找到他。樊余的钱多的是,买他一条命绰绰有余。“对不住了。”他划着了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橘红色的,像一朵小小的花。“那我也不客气了。”仓库门口涌进来好几个人。不是樊霄的人,是阿林的人。他们从暗处钻出来,有的拿棍子,有的拿刀。诗力华把外套一脱,往地上一扔。“打架是吧?来!”游书朗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混乱中他看见一个人朝樊霄扑过去,来不及多想,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在那个人的背上狠狠砸了下去。木棍断了,那人倒在地上。樊霄回头看了他一眼。游书朗没有躲闪。“我说了,站在你旁边。”樊霄没说话,转身挡住他。变故来得很快。诗力华下手又黑又准,一拳一个干净利落。没几分钟地上就躺了几个。阿林握着打火机手在抖,火苗舔着他的手指,他感觉不到疼。“阿林,放下。”樊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