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洗漱台上放着两支牙刷,一支是黑色的,一支是白色的,都是拆开过的。旁边的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一条深灰,一条白色。游书朗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东西,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拿起那支白色的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起樊霄刚才说的话——“你说你想我,说了好几遍。”不可能。他不可能说那种话。但他越想否认,脑子里那个声音就越清晰。“……想你。”两个字,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游书朗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清醒一点。”他对自己说。但镜子里的那个人,耳根还是红的。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樊霄已经不在卧室了。粥碗被收走了,床头柜上换了一杯新的温水。游书朗站在卧室里,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很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面衣柜,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椅子和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一半的位置。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任何私人的东西。干净得像是酒店的房间。但床头柜上那杯温水,和旁边那盒拆开的止痛药,让这个房间有了一点生活的气息。他走出卧室,沿着走廊往客厅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油烟机的轰鸣。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樊霄正站在灶台前煎什么东西。樊霄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侧对着门口,游书朗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很高,下颌线条锋利,嘴角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锅里的东西。游书朗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看够了吗?”樊霄头也没回。游书朗被噎了一下。“谁看你了?”他说,“我在看锅。”“锅里有什么好看的?”“鸡蛋。”樊霄转过身,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煎得金黄的鸡蛋。“好看吗?”他问,嘴角翘着。“一般。”游书朗说,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下。樊霄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又转身回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这次不是小米粥,是白粥,煮得同样软烂。“怎么又煮了一碗?”游书朗问。“刚才那碗凉了。”樊霄在他对面坐下来,“宿醉的人不能吃凉的。”游书朗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白粥没有什么味道,但温度刚好,暖洋洋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地吃早饭。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车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粥的热气和煎蛋的香气。游书朗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抬起头。“樊霄。”“嗯?”“昨晚谢谢你。”“不用谢。”“还有,”游书朗犹豫了一下,“昨晚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我喝醉了,不记得说了什么。”樊霄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笑了。“好。”他说,“不当真。”他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厨房。游书朗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过意不去。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他明明记得。他记得自己说了“想你”。记得樊霄抱着他上楼。记得樊霄给他擦脸的时候,手指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都记得。游书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樊霄。”“嗯?”樊霄没回头,继续洗碗。“我走了。”游书朗说,“今天下午还要去实验室重新采集数据。”“我送你。”“不用——”樊霄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我送你。”游书朗叹了口气。“行吧。”他走到玄关,换鞋。樊霄跟过来,靠在鞋柜上看着他。“游书朗。”“嗯?”“昨晚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游书朗的手指顿了一下。“你说不当真的。”“那是你说的。”樊霄说,嘴角翘起来,“我没说。”游书朗瞪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樊霄在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游书朗,你完了。”他对自己说。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