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流逝。商议好了一应封赏,不几日,又主持了殿试与会宁宴,转眼又是西南大军的凯旋,恰逢五月初,玄凌便在明苑举行阅兵,又行龙舟赛,有功将士好生热闹了一场、新科进士为其作诗赋词,也是君臣同乐。待诸事皆毕,搁置一年之久的大婚再次被提上日程,终于腾出手来的玄凌兴致高昂地将精力放在筹备婚仪上。婚期定在十月初六。听上去似乎有点赶,但实际上诸如袆衣、凤冠等从去岁就开始筹备,繁琐耗时之物在这一年多里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流程,半年的时间足够从容安排。知韫初时还没什么感觉,毕竟一应事务都被玄凌一手包揽过去,只是眼见婚期越来越近,今儿试穿袆衣、明儿聆听礼仪流程,渐渐地,倒也生出紧张的心绪来。这是她的大婚呢。虽然她和玄凌实际上已经以夫妻的名义生活了一年多。但婚礼的仪式感总是格外不同,不出意外的话,她这一辈子也只会有这一次大婚,不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但也相差无几。只是伴随着紧张、期待、欢喜等种种情绪而来的,还有难以抑制的失落——她要嫁人了,可她爸妈却不知道。她是个恋家的人。因为家庭条件不错,所以没有吃过留守儿童的苦,从小到大都在父母的爱中长大,大学也是考取的隔壁城市。她爸妈总是说,囡囡以后要在爸爸妈妈身边的。不管是嫁人也好,还是招上门女婿,反正一定要在家里发展。但现在,却相隔了时空的界限。“七七?”玄凌忙完回来,就见侍奉的宫人全部在外,入内一看,却见情绪低落的少女抱着腿坐在窗边的小榻上,耷拉着脑袋怔怔发呆,闻声望来,只见泛红的眼尾洇着雾色,委屈巴巴的。“怎么哭了?”他眉心微凝,忙上前将人揽在怀里,又爱怜地捧着她的脸,“是谁惹我的七七难过了?”“没有。”知韫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她顿住,而后伸手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大抵是因为要大婚了,我有点紧张害怕,等会儿就好了,你别担心。”“不要难过,我在呢。”玄凌轻抚她背的手一滞,而后搂着她的腰身将她更紧地拥入怀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与七七是至亲夫妻,虽血脉不同,却共同组成独属于我们的家,往后的日子不管发生什么,总有我护着七七、陪着七七,我们是爱人,也是亲人、家人。”她大抵是想家了吧?人之常情。玄凌敛下眼眸——所有的一切他都能尽力去满足她,可唯独此事,他无计可施。唯有一遍又一遍地许诺安抚,尽可能多地给予她权力,来换取她哪怕一点点的心安。“你要陪着我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除了我自己之外,我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永远陪着我。”“自然。”他眸色温柔,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我哪里舍得放开七七的手?”“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失落是暂时的,她的情绪很快就被越来越近的婚期拉扯。因是行元后之礼,故而大婚前三日,知韫被玄凌送到了延宁侯府暂住,只等大婚之日,再以皇后仪驾迎娶入宫。“真的要分开啊?”在刚看到大婚流程的时候,知韫还没在意,她还以为就走一个流程,至多等前一天晚上去延宁侯府也就是了。“自然要如此。”玄凌满眼都是不舍,偏偏嘴上说得极坚定,“太卜说了,大婚前这三日,咱们是不能见的,如此才能圆满。”知韫:“……”懂了,这人又迷信起来了。但是——她怎么有点不相信这人真能做到呢?管他呢!延宁侯和成安翁主都是行事妥帖的人。虽然她这个女儿大概率不会有回府居住的一天。但从她记在他们夫妻名下起,就在府中为她整理修缮出了院落,时时打扫。——不曾想她还真有来住的一天。玄凌离开之后,知韫兴致盎然地在成安翁主和江都郡主的陪同下在侯府略逛了逛,又见了几个侄子辈的小辈,聊天说笑,倒也十分欢快。只是等晚间洗漱后躺在床上,她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有点认床。她还有点点想他。习惯真是一样可怕的东西,习惯了被他抱在怀里,突然一个人睡,还真的有点不适应。失眠的知韫翻来滚去好一会儿,终于烦躁地伸手将锦被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开始数羊,试图把自己给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