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真心。除非有朝一日他移情别恋,否则,没有什么会动摇她的心意。知韫坦然直言,“再说句自私现实的话,他背负骂名也要予我元后之位,如此心意,我若站在您身侧背刺于他,连我自己都要骂一句不知好歹。再者……”她的眼神带上几分不解。“他是天子,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与他反目,我是疯了吗?”有没有搞错?她最初只是一个在倚梅园中备受欺凌的宫女,能有今日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将一切都给她。和他反目?她但凡还有一丁点脑子,都干不出这种智障的事情好嘛!“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假使我真的为了这些事与他争执。甚至,争吵之下情分破裂,太后您会护住我吗?”她眼中透出几分嘲讽。“又或是,是心中嘲笑我的愚蠢,并筹谋着再从朱氏挑一位皇后?”太后:“……”“您这样,让我很难办呀。”知韫敛眉轻笑,“您看,哪怕是以利诱之,您都做不到呢。”这是把她当傻子看呢。还真指望她跟个傻白甜似的去和玄凌争执,最好两人闹掰、相看两厌。如此,既保住了朱柔则的名分,说不定还能在她倒下之后,再扶持一位朱氏皇后。我嘞个天呐!她在太后的眼里,究竟是怎样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形象?有把她当成正常人吗?太后无言以对。她这一生,都是为了朱氏一族,若有机会,确实无法放弃。至于以利诱之……还有什么,是他没有给她的?爱重、后位、权柄,他尽给了。她给不了更多。“您今日,实在不够理智。”知韫摇头轻笑,“您该知道的,朱氏如何,在我与他一念之间。”“你敢!”太后一惊,勃然色变,“皇帝的身上,同样流着朱氏的血!”“那您就看我敢不敢!”知韫神色一冷,寒声吩咐。“传本宫谕旨,颐宁宫的宫人,侍奉太后不当,贴身的打入暴室,余下发配皇庄,让内务府重新挑人来!”顿了顿,她又道,“朱氏女眷,一律褫夺诰命,不许入宫门半步!”“夺爵,罢官。”玄凌言简意赅,冷然抬眸,“母后应当也不希望朱氏被流放吧?”说罢,他挽着知韫离开。“皇帝!”身后,太后挺拔的腰脊骤然弯折,她苍白着脸色,捂住胸口。可她不能倒下。今日失策,她已经激怒玄凌,若再病倒,在他眼中就是逼迫。以孝道来逼迫他。他是真的会寻罪名将朱氏流放,甚至诛杀朱氏满门的。她悔恨地合上眼。听着殿外宫人们的泣声,她的眼尾有泪珠顺着纹路滴落。是她心急之下,行差踏错。“先帝”五月的天甚是晴朗,天空凝成一泓秋水,澄澈高远,日光浓得如金子一般,穿过青枝碧蔓,投下细碎光点。二人从颐宁宫出来,并未乘坐仪驾,只是沿着树荫散步。“我不会与你反目的。”和风拂过太液池,挑动平静无波澜的湖面,衣诀翻飞。他的声音极轻,却极坚定。“哪怕你真的怪我,我也永远都不会与你起争执的。”那些事,确实是他做下,没有什么好说的。若她当真觉得齿冷,以至于不能接受,他亦会慢慢等的。他的七七最是心软,必然不会舍得太久不理会他的。“你在与我认错?”知韫停住脚步,仰头看他,玩笑道,“所以,你是觉得后悔了?”“不会。”玄凌摇头,“我不会后悔那些做过的事,我只是想着。若是当初登基之时,没有那般年少无力就好了。”那样,他和她就只有彼此。“可那样,就未必有我。”她听懂了他话中未尽之意,笑道,“若你当真从年少时就为我守着,可最后却没有找到我,又该怎么办呀?”偌大的江山,不要了吗?到了最后,为了所谓的「传承」,岂不是还得立后纳妃吗?“我不会。”玄凌挽着她的手置于脸侧,“大周传承几代,纵然我无嗣而终,亦能从宗室之中选拔才俊为后继之君。”他轻笑,“或许,比起我之庸碌后嗣,从宗室之中选贤举能,更能为我大周择定一位明君,亦为黎庶之福祉。”也叫他效仿一回尧舜圣君。“什么?”知韫先是一愣,而后失笑,“倒是没想到,你竟这样洒脱。”不过仔细想想……就太后方才的话,后宫中的明争暗斗他其实都知道、只是不闻不问,只有又觉得,似乎又没什么值得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