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韫微微颔首。之前没注意,现在想想,似乎她只在天长节见过端妃。纵然是立后次日众妃请安,她似乎也没去含章宫。如此,倒也不算突然。“知道了。”她抬手扶了扶鬓间的流苏步摇,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道,“既然他都料理好了,咱们也不必多问。”无关之人,无关之事。他怕端妃的丧仪冲撞了她,她虽然不信这些,但一个陌生人而已,就算一早知道了,也没兴趣去上柱香。再者,她近来忙得很。除了每天跟在玄凌身边旁听议事并学习处理政务之外,她几乎要住在天禄阁里,开始恶补各种她缺失的知识。没办法,她缺的课太多了。若只是作一个身居内廷的皇后也就罢了。但既然不愿意被「娇养」在后宫,那就得自己先支棱起来。仅仅是跟着他学还不够,也要借助现有的资料来自学。天禄阁是个好地方。作为皇家图书馆,收藏的书籍能把她埋起来,真让人高兴呢。(疲惫的微笑jpg)“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竹息姑姑来了,说是请您去说说话。”正当知韫日常沉迷于充实自我时,青枝悄声过来回禀,而太后遣来的竹息,则是神色和缓地现在殿外候着。“太后?”知韫乍一听有些没反应过来,纳闷道,“太后寻我作什么?再者,寻常的小事,也实在不必遣竹息过来。”这就是不给回绝的余地了。真是奇怪。她与太后,虽然是婆母与儿媳的关系,但二人之间毕竟隔着被废为庶人、迁居甘露寺修行的朱宜修,以及不再是皇后母族的朱氏,关系实在算不得亲近,日常鲜少见面。就算是请安,她也基本上是在玄凌的陪同下才会去。所以,她今日找她作甚?相互之间,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和睦不是挺好的么?心中虽说纳闷,但知韫想了想,到底将手中的书册轻轻放下。“走吧,去颐宁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甭管太后是突然想跟她拉关系也好,还是脑抽了要找她麻烦也罢,见了人就知道了。仪驾悠悠往颐宁宫去。“娘娘万安。”御前的刘积寿竟然也在,见她过来,连忙上前请安。“什么时候过来的?”知韫眉梢微挑,“本宫早前去天禄阁时,他不是还在批折子?”刘积寿恭声道,“太后娘娘来请,说是有要事与陛下商讨。”都是太后派人去请来的?知韫微怔,余光见太后和玄凌身边侍奉的宫人全部都守在殿外,且离廊下还隔着一段距离,不禁若有所思。这是母子俩有话要谈?那现在太后把她也叫过来,究竟有没有和他打过招呼?她侧头探究地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竹息,径直往颐宁宫正殿去,只是才走到殿外,隐约听见里面母子俩的说话声,立时神色微变,眸光冷厉地看向竹息。是她想茬了。太后,未必想当「明白人」。争执殿内母子俩堪称剑拔弩张。午后时分,玄凌刚批完手头的折子,正准备去天禄阁寻知韫,就正好遇上了太后派来请他一叙的宫人。到底是亲生母子,虽然这些年来,二人之间隔着这样那样的事情,但总归没触及到底线,情分还在。于是,他转路去了颐宁宫。“儿子给母后请……”甫一踏入颐宁宫正殿暖阁,他请安的话尚未说完,端坐于窗边小榻上闭目养神的太后便睁开双目,神色冷淡。“哀家不安。”太后素来平和的眸光蓦地变得锐利,并未东拉西扯,直入主题,“废去宜修的后位,还不够让你满意?”玄凌唇畔的笑意微滞。他缓缓抬头,对上了太后暗藏着愤怒恼恨与悲戚愧怍的眸光,面上的笑意虽未散去,却染上几分凉意。“母后寻朕,原是为此。”他缓步走到太后一侧坐下,微微抬手,殿中的宫人悄然退下。“事情都已过去,母后为何还要提起?既惹您心烦,朕也不痛快。”当作不知道,不好吗?“过去?”太后冷然一笑,“你自个儿做出这等荒谬之事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哀家也做个睁眼瞎、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吗?”话音方落,她手中捻着的佛珠被狠狠掷在地上,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咨尔朱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残杀皇嗣、忤逆犯上,无女懿之德,而有狼虎之毒,着废为庶人。”太后语气平静,将他月前颁告天下的废后诏书缓缓念来。“哀家问你,你废的朱氏,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