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见血,实在不吉利,按理来说,再大的事,也得往后挪一挪,等到明儿天亮再说。“天亮后,贵妃就醒了。”冯淑仪侧头看她一眼,“你觉得这样的事,陛下会让贵妃知晓么?”——谁不想在心爱之人跟前,永远都是个温柔良善之人?“明儿看着点宫门。”沉默许久之后,冯淑仪遥遥看着存菊堂的明亮烛光,轻声吩咐。“惠嫔年轻,怕是会关心则乱,看着她点,别叫她搭进去。”说得再残酷一些,惠嫔自己搭进去也就算了,别连累了她吃瓜落儿,她在宫中明哲保身多年,不想前功尽弃。如意忙道,“奴婢明白。”为了她们家娘娘,如意也得看紧了沈眉庄,不叫她出畅安宫一步。“本宫就怕她犯糊涂。”皇后已是自身难保,宫中能劝陛下的,也就只有太后与贵妃。冯淑仪就怕沈眉庄脑子一抽,直接求到贵妃跟前。那可真就是犯了陛下的大忌。皇嗣生母尚且毫不顾忌地赐死,区区一个惠嫔算什么?她轻叹道,“宫中女子,又几个能全然不必顾及家族?她再担心莞贵人,也得为家中父母亲长考虑,触怒了陛下,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她不能不顾及冯家。同样,沈眉庄也不能不顾沈家。去赌一个无心无情之人的宽容,无疑是件愚蠢的事情。不问次日醒来,天朗气清。“他人呢?在议事?”知韫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由着青枝素蕊帮着她梳妆打扮。“陛下方才命刘内监来传话。”青枝轻声回话,“说是与三省的长官有事要议,回来得晚些,让娘娘莫要等他,不要误了用早膳的时辰。”知韫点了点头,也不意外。这几日她们两个都是住在上阳殿的。既然这会儿没见着他人影儿,那估摸着就是在仪元殿西室议事。一大清早的,还挺忙。至于说现在其实也不早了……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多明媚?不过……“刘内监?是刘积寿?”她随口问道,“今儿怎么不是李长或者小厦子过来传话?”仪元殿的内监虽多,但往常来她这里传话的好活,轮不到旁人。“这……”青枝与素蕊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低声回道,“回娘娘的话,李长与他人勾结、忤逆犯上,已然被下令处置,小厦子到底是李长的徒弟,也受到牵连,被打发去暴室了。”“什么时候的事儿?”知韫微怔,随即眉心微蹙,思索几息,联想到昨日宴会上的事情,问道,“昨日跳惊鸿舞的那个莞贵人……”素蕊点头,轻声回道,“甄氏勾结太医、假病欺君,罪证确凿,已然连同为她隐瞒的太医温实初一道被问罪。”知韫若有所思。那一曲惊鸿舞,她没被刺激到,但他却是被刺激得不轻。“知道了。”她微微颔首,敛眉调整了一下腕上的珊瑚手钏,随即起身去用早膳。“这种相互勾结着欺上瞒下的事情,纵然他不罚,我也是要罚的。”她坐到桌边,挑了碗鸡汤小馄饨细嚼慢咽地吃着,又舀了一颗喂给跳到她身上喵喵叫着撒娇的雪绒,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厦子怎么也牵扯进去了?他瞧着不是这样拎不清的人。”其实比起李长这个当师傅的,小厦子还是挺机灵有分寸的。“小厦子与此事并无干系。”青枝摇头,“只是,他是李长的徒弟。”知韫颔首,表示明白。“既如此,把他从暴室放出来,也不必回仪元殿,寻个轻省活。”小厦子人不错,便是她初到仪元殿时,也是客气恭敬有加。既然只是无辜被牵连,也不必在暴室做苦役。但仪元殿和含章宫是不能回了。作为李长的徒弟,又无辜被牵连,难保他不会心生怨恨。既不缺人伺候,他自然不会再留他近身伺候。“是,娘娘。”青枝福了福身,脚步轻巧地退出去,低声吩咐侍立在殿外的小内监几句,等他去传话了,方才入殿伺候。知韫瞥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夹了颗鲜虾球。得了吩咐的小内监则是脚步利索,先跑了暴室,又去了仪元殿。“陛下。”新任仪元殿总管内监刘积寿低眉敛目地入了西室,玄凌见他进来,微微抬手示意众臣噤声,随后刘积寿俯身在他耳侧压低了声音,将小内监的话告知。“朕知道了。”玄凌先是皱眉,又很快舒缓。“既然娘娘宽宏,就打发他去皇庄当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