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很快,素蕊与李长回仪元殿复命,知韫听了一耳朵就算过了。“分明让李长去就够了,怎么还要叫素蕊一道去凤仪宫?”知韫托着下巴,小声道,“总觉得,这样显得我很盛气凌人。”玄凌:“……”“浑说什么呢!”他笑道,“后宫之事,本就由七七做主,既如此,自然要由七七身边的人出面,李长亦不过是随行罢了。”就跟他一样,主要还是在她初初掌权的阶段,起到撑腰的作用。知韫歪了歪头,“可是……”“没有可是。”他抬手弹了小姑娘一个脑瓜崩,在她夸张地捂着额头撒娇的同时,和声笑道,“方才说的,这就忘了?”立威施恩。立的是她的威,施的是她的恩。他若是有事没事地总去掺和一脚,又算是怎么一回事?空有个名头,又如何能教底下人对她心悦臣服?“我哪有忘了嘛!”知韫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那不是,好歹也是在皇后宫里嘛!”只听他方才吩咐素蕊的,说什么「传璟妃娘娘谕旨」,再一联想到凤仪宫里众人的表情,知韫就有些想捂脸。有点爽,又有点尴尬。这不就是宠妃恃宠生娇,但正宫皇后跟前耀武扬威么?这嚣张劲儿,绝了。更绝的是,不是宠妃本妃想嚣张,是皇帝陛下「帮」她嚣张。“你呀,到底还是性子软了些。”她想要将温仪帝姬交由曹容华抚养,其实更多的,还是出于对母女分离的不忍,潜意识里,并不曾真正领会到他的意思。玄凌将她往怀里揽了揽,下颔抵在她的发间,斟酌了一下言语。“治后宫,一如治天下。”他缓缓道,“为主君者,所行不过二字,争与分。对外需得强势地争,对内需得合理地分,七七可能明白?”“明白。”知韫小鸡啄米式点头,颇为自信,“就是说,假使我有十块点心,手下却有二十个人,那就应当想法子将十块点心变成二十块甚至更多,而后再将点心分给这二十个人。”她懂。把蛋糕做大和把蛋糕分好。“我的七七果然颖悟绝伦。”玄凌笑着颔首,复又道,“用七七的话,温仪便是这块点心。”而从根本上来说,这块点心的归属权与处置权,皆在他手中。“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七七的,故而七七不必争,自可随意处置。只是可以不争,却不能没有这个意识。”他轻轻抚着少女随意披散着的长发,含笑道,“若是当惯了柔软的兔子,怕就再也做不成凶狠的狼了。”而这天下,终归是狼的天下。一步退,步步退。假若是他命人去传旨,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她仗着宠爱吹了风,才影响了他的决定,她落于可被替代的下位。但若是她的人去传旨,就意味着她是在分享他的权柄。今日,她或许还需要他来撑腰,但往后,后宫诸事,她应当能做到说一不二、就算是他也不能反驳的地步。如此,方为真正的「小君」。不过也不打紧。她年纪小,经的事也少,如今还不习惯,慢慢学着也就是了。知韫:“……”她不禁若有所思——他教的,真的不算超纲吗?一口一个“为君者——“仿佛教的不是与皇后妃嫔争宠,而是与他争权似的,他敢教,她都有点不太敢学。但是吧……她抬手楼着他的脖颈,直起身子啄了啄他的唇瓣,眸中笑意流转。“陛下良苦用心,定不负教诲。”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反正是他主动教的,她不学白不学。烂漫春日午后,暖风熏人欲醉。成安翁主从淮阳回京之后,却是常常往宫中来,或是领着长媳江都郡主、次媳永嘉县君,或是带着年幼的孙辈。渐渐熟悉,闲话家常,知韫竟真有了这是她的「母家」的感觉。“听闻前几日母亲设了赏花宴?”知韫手中轻轻摇着一柄象牙柄手绘重瓣桃花的团扇,渐变绿色的冰丝流苏穗子垂落腕间,更显肌肤如玉。“可惜了,我正忙得抽不开身呢,若不然定要凑个热闹。”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外加宫权。她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充实,直接梦回高三倒计时。“正值花朝佳节,又逢三房要为五郎相看,便办了一场。”成安翁主也不提什么宫妃轻易不能出宫的规矩,只含笑道,“娘娘与陛下若是亲临府上,怕是年轻郎君与女郎们都要拘束了。”今年的亥日在初八,知韫与玄凌往南郊亲耕,花朝则在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