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玩心倒是重,这样的寒冷天气,也惦记着到外头去撒欢!”他唇畔笑意不变,却拧了拧她的鼻子,“不怕喝苦药了?”提起每天都必须按一日三餐喝的药,算是掐住知韫的命脉了。“怕,当然怕嘛!”她蔫嗒嗒地往他身上一靠,满脸写着生无可恋,“陛下你说,人为什么会生病?生病了为什么要喝药?”她怏怏不乐,“不想喝药。”“既不想喝药,那韫儿平日里便得格外注意自己的身子。”玄凌轻抚着她的背,哄道,“咱们不着急,等回头天色晴朗了,再出去玩儿,好不好?”知韫闷闷点头。忽而,她眸光瞥到了他桌案上的折子,神色微微一怔。“京中,有许多百姓受雪灾么?”知韫转头看他,神色懵懂,喃喃道,“可雪不大呀!”玄凌既带着她一道住在仪元殿,便也不在意她看见折子,听见她问,索性取过折子,细细说与她听。“洛阳城中尚好,只是再远一些靠近山林的人家,或多或少受了些雪灾,轻些的,是大雪封了山路,缺少保暖的柴火与果腹的吃食,若严重些,被雪压倒了栖身的房屋,无家可归。”见她眉眼间带着忧色,玄凌便道,“韫儿也不必太过担忧,这样的事年年都有,朝堂上也一早做好了应对。”“哦。”她情绪低落下来,“原来这样啊。”竹枝低“怎么了?”见知韫闷闷地不说话,玄凌揽在她腰身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捻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摩挲着,“在想什么?”知韫轻轻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她动了动身子,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许久才低声道,“只是突然想到,前些时候我在倚梅园时,还成日里盼着日子晴朗。可眼下,倒是满心欢喜地赏起雪景来了。”知韫半直起身子,抬眸看他,轻声问道,“我做错了么?”玄凌伸手抚平她眉心的微皱,“自然不会,韫儿何错之有?”“我也觉得我没错。”少女抿了抿唇,下巴抵在他胸膛上,水润的杏眸满是茫然。“可是,我听了百姓在受雪灾,却觉得很不好受,总觉得……”她歪了歪头,仿佛自己也不明白如何描述这样的心境。就是那种,同样的雪天,有人饥寒交迫、无家可归甚至冻死街头,而她还有闲情逸致去赏玩精致……虽然没关系,但怪有罪恶感的。但是吧,偏偏她自己也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所以,还交织着一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自嘲。玄凌倒是有些听懂了。“韫儿怜惜关心他们,是好事。”他浅笑着点了点她的眉心,“只是天行有常,风霜雨雪,皆是天意,岂是人力所更改?更不必将此压在心头。”他倒是不会笑她操心太过,只是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韫儿能有这份心思,可见良善纯稚,远胜于那些蝇头苟利之辈。”知韫咬了咬唇,“陛下不觉得我……不自量力么?”“怎么会?”玄凌失笑一瞬,想了想,索性抱着她起身,往后殿去了。仪元殿之后,是一片树林。因玄凌习惯在西室书房批阅奏折、考虑国事,而长久的案牍会叫他头疼,越发贪恋新鲜空气与悦耳鸟鸣。于是他在仪元殿后植了一片树林,总有十余年了,郁郁葱葱,若是天气暖和,便有放养其间的鸟儿呖呖婉转。如今虽瞧不见这样的山林野趣,不过雪压枝头,也算美景。“韫儿瞧。”靠近林子一侧的窗被打开,立时有凉风涌来,玄凌侧着身子替她挡了挡风口,又紧了紧她肩上的狐裘。“同样的白茫茫一片,青松依旧挺拔笔直,却已有碧竹被雪压弯。”他侧头望着她瓷白的小脸,“这天下,有富贵便有贫苦,亘古不变。于今日情境,便是富贵者如松、贫苦者为竹,韫儿可明白?”“若如青松,不畏酷热、不惧寒冷,永远挺拔笔直,自然很好,可若为竹……”知韫眺着林子,眸光认真,喃喃道,“雪压竹枝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忽而,她转头,一双杏眸璀璨若星,“所以,陛下要做红日?”如今才正月里,若要等到寒冬退去、暖春到来,怕有许多人倒在前夜。唯有朝廷赈灾,才能救人性命。“居其位而行其事,既承了天下万民的期许,也不能白白辜负他们。”玄凌微微惊讶,而后将她拢在怀里,“谁言红日唯有一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