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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第1页）

没有感觉月色如霜，泼洒在深宫长廊的青石板上，连廊檐下的灯笼都被染得泛着冷光。宋辞霜身形轻捷，在廊柱间无声穿梭，衣袂扫过地面，随手拦下一个捧着灯盏路过的小宫女。低声几句，便接过那盏还燃着暖光的宫灯，顺势拢了拢身上素色侍女的衣袍。提着灯一步步走近东宫朱门，步履从容。刚到殿门口，迎面便撞见从殿内出来的侍卫。那人扫了眼他手中的宫灯，随口道：“来的正好，殿内那盏快燃尽了，进去换了吧。”宋辞霜心头一紧，刻意压着嗓子，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弱得如同真正的宫女，生怕稍一不慎，便叫人听出男子声线。他垂着头，快步踏入殿中。一进门，目光便不着痕迹地掠遍四周。左侧案几旁，有人正静坐对弈，棋子落盘轻响。而不远处的软椅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着，睡得安稳香甜。宋辞霜只一眼，就认出那是月霜。还以为被虐待了，没想到他这么舒坦。他强按下心绪，目不斜视地朝着灯台方向走去，低头佯装认真更换灯烛，指尖却微微收紧。“老师，卫泽是不是可以回来了……”宇文书彦下棋的动作没停，说完小心看了他一眼。卫泽上次跟他去治理疫病出了一点小差错，被老师罚去了苦寒之地磨练心性，已经快一个月了，也该回来了吧。沈砚秋凉凉道:“怎么？你可怜他？那你跟他一起去啊。”宋辞霜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换灯的手一抖，烛火在灯盏里轻轻晃了晃，投下一瞬凌乱的光影。沈砚秋淡淡瞥了一眼灯台方向，对面的宇文彦当即沉脸呵斥，“做事毛手毛脚的，连盏灯都换不稳？”宋辞霜连忙低下头，装出一副受惊惶恐的模样，屈膝便要跪下请罪。可膝盖刚一弯，脚下忽然滑过来一个蒲团，稳稳垫在他膝下。他微微一怔。沈砚秋收回目光，落子的声音轻脆，视线落在棋盘上，“不过是烛火晃了一下，殿下何时变得这般严苛了？”宇文彦连忙躬身请罪：“是学生的不是。”“还不赶紧退下。”宋辞霜心底暗自懊恼，手怎么就抖了呢？看来只能另寻时机了，他敛了神色，正准备起身退出去。谁知沈砚秋清淡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却恰好叫他听得一清二楚，“来都来了，留下斟茶吧。”斟茶？倒茶是吧。宋辞霜动作利落地一手拎起茶壶，另一只手直接端起茶杯就倒，茶水几乎要漫出杯口。又是一声厉声呵斥，宇文彦眉头紧锁，不耐烦道:“连斟茶都不会，是谁把你带进东宫的？”他被这一喝惊得又是手抖，滚烫的茶水当即溅出几滴，落在沈砚秋的衣袍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宋辞霜吓得立刻屈膝跪倒，声音压得发颤，“奴婢该死！求主子恕罪！”去你妈的。给你倒茶就不错了，还这么多破讲究。他不想多事，但是也别逼我。沈砚秋将他眼底那一丝不耐烦尽收眼底，心底轻轻一笑。是个只适合被人伺候、娇养的宝宝，哪里会斟茶。他起身走到软椅旁，俯身抱起那团睡得正香的小身影，动作轻柔。怀中小团子蹭了蹭他的衣襟，咂了咂嘴，依旧酣睡。沈砚秋垂眸，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人，“既然不会斟茶，那就过来，哄小公子睡觉吧。”宋辞霜起身，依旧低着头，鬓发遮住大半张脸。毕竟这人之前见过他，若是被认出来，那就有点麻烦了。他跟着沈砚秋往外走，殿内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周遭越来越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宋辞霜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这人在耍他。他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前面那人，声音冷了下来，不再刻意伪装细弱，“把孩子给我。”见他不再装了，沈砚秋缓缓转过身，眼底噙着几分戏谑笑意，望着他。厚颜无耻道:“是他自己要跟着我的，而且你看，我们长得很像啊……”宋辞霜脸色一沉，“不过是巧合罢了。”沈砚秋直接打断他，“是不是巧合，你心里清楚。剑灵化形，多是参照主人，或是主人最亲近之人。”宋辞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我们之间是有过关系，那又怎样？”“我想清楚了，不过就是一夜情，不需要对你负责。”沈砚秋先是一怔，随即被气笑了，低声重复了一遍，带着几分危险的哑意：“一夜情……”两人僵持的声响终究划破了静谧，沈砚秋怀里的小团子皱了皱小眉头，睁开惺忪的睡眼，小手揉着眼睛，懵懂地看向宋辞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