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好久不见。”江眠走到对面坐下,褪去了在家中的沉闷落寞,眉眼柔和了些许,轻轻应声:“学长。”两人许久未见,却丝毫没有生疏感。黎栩光知道他的口味,翻看菜单后,点了几样他爱吃的菜品,餐食陆续上桌,香气袅袅。席间,黎栩光很自然的拿起公筷,给江眠夹了一块鲜嫩的牛排,动作温和得体。江眠抬眸,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是这段日子以来,最真切,最放松的一个笑容,轻声道谢:“谢谢学长。”这一笑干净又温柔,像穿透寒冬薄雾的一缕春风。黎栩光看着他苍白清瘦的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怎么突然就休学了?当初你专业课成绩那么好。”江眠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贴着杯壁,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轻声敷衍:“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只有他自己知道,哪里是累了。是那场猝不及防的意外,是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是沈遇年藏在药物里的克制与嫌弃,是这场困住身心,相互折磨的爱恋,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前程与期许。黎栩光闻言,了然的点头,十分理解:“建筑专业确实熬人,熬夜画图,实地考察,压力太大,累了休息一阵子也是应该的。”他没有追问缘由,没有打探隐私,只是温柔宽慰,随即眼底亮起欣赏的笑意,真诚道:“不过小眠,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最优秀的学弟,心性也好,踏实又通透。”“暂时停下来没关系,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属于自己的作为。”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欣赏与期许。这份平等又温柔的对待,是江眠被困在牢笼里许久未感受过的暖意。心底积压的酸涩稍稍松动,江眠抬眸,轻轻弯眼,语气轻柔。“那就承学长吉言了。”餐桌间的氛围松弛又融洽,温和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闲谈的话语细碎轻柔,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安稳美好。可这份难得的平静,却被一道骤然袭来,冰冷刺骨的男声,狠狠撕碎。“眠眠,你们在做什么?”----------------------------------------打扰冷冽的嗓音带着彻骨的阴翳,裹挟着窗外冬日的寒气,突兀的插进来,瞬间冻结了餐桌上所有的温柔氛围。江眠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紧,猛的抬眼望去。餐厅包厢的门口,沈遇年静静立在那里。男人身上还穿着白天离家时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周身寒气森森。原本精致凌厉的眉眼此刻覆满层层叠叠的阴郁,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笑意浅浅的江眠,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酸涩与嫉妒。他周身的气场冰冷压抑,瞬间让整个雅致的包厢温度骤降。江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你不是在公司工作吗?”早上出门前,沈遇年明明亲口和他说过,今日行程很满,还有一个重要的合作会议,得忙到深夜才能归家。他本以为,自己难得的一次出门透气,会是无人知晓的松弛。可他万万没想到,沈遇年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沈遇年最近的心神,从来就没有放在工作上。连日来江眠的疏离冷淡,日复一日的沉默隔阂,早已让他焦躁的濒临失控。清晨出门时,江眠那声淡淡的“路上小心”。毫无温度,毫无波澜,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整整一日。工作时他心不在焉,眼底满是烦躁,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江眠冷淡的眉眼。傍晚时分,手机里绑定的专属定位突然弹出提醒——江眠外出,定位锁定市中心观景餐厅。那一刻,积压多日的阴郁烦躁,尽数被细碎的欢喜取代。沈遇年几乎是瞬间松了紧绷的心弦,心底涌起久违的暖意。他的眠眠终于愿意出门了,终于愿意走出那间沉闷的别墅,愿意看看外面的世界了。那一刻的沈遇年,满心都是心疼与欢喜。他毫不犹豫的取消了会议,推掉了所有后续工作,不顾众人的错愕,拎起外套就匆匆驱车赶来。风雪漫天,车速极快,他满心雀跃,只想早点赶来,陪着难得出门的江眠,好好吃一顿饭。他甚至在路上暗自庆幸,这样的关系,终于有了破冰的迹象。可当他推开餐厅包厢的门,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幕刺眼至极的画面。他藏在心尖,捧在手心,百般讨好都换不来一次真心笑意的小孩,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眉眼温柔,笑意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