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空黑压压一片,铅灰色的阴云铺满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雨腥味,树上的蝉躲在树叶后有点烦闷地叫着。
老潘一大早东跑西跑,又是捣鼓电脑又是寻找年级组长汇报事宜。
大家似是猜到了今天的不平凡,逐渐吵闹起来,林夕语偶然瞥见窗外逐渐逼近的巡逻老师,连忙奔向讲台,打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但班中最好动的张一鸣和孟晨还在嘻嘻哈哈,周格联想到被批评后丢失电影奖励的后果,突然大喊一声:“你们吵到温神睡觉了!”
这一招的确有用,班中的吵闹声逐渐变为低低的窃笑声。巡逻老师缓缓地经过了628班,林夕语悬着的心落地,朝周格投去一记感激的笑意。
只是温云程面色微沉,欲站起来发火——他的确在睡觉,也的确是被吵醒了。
忽然,他的衣袖被轻轻拽住,他不耐地
垂首,正对上许南画的双眼。少年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纤长睫毛低垂,瞳孔藏着心绪,欢喜时眸光舒展放大,愠怒时便微微收拢。。。。。想到这些,温云程心头的火气悄然消散,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安分坐回座位。
老潘疾步走进教室,还未开口,窗边同学便紧紧拉上了窗帘,门边同学也快速合上了门,教室里霎时漆黑一片。
“……”老潘和台下大眼瞪小眼,随即无可奈何地笑了,转身进入U盘,调出了那部电影——《三生石下》。
电影主要是围绕一位从小便内心空虚、不知活着意义的少女与一位少年相遇并被救赎的故事展开,情节大众,但胜在氛围塑造。
电影开幕便是主角二人接吻的情景,班中女生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但又偷偷地向电脑上瞟;男生则沸腾一片,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温云程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同桌,本想调侃几句,但对方迟迟不接话也不作反应,他自觉没趣,又讪讪地转了回去。
待到电影即将结束时,温云程已是昏昏欲睡——他向来对这些情啊爱啊的不感兴趣,但当他瞄了许南画一眼时却惊住了,平日里那个脾气又差嘴又毒的男生,此时似是沉入到回忆中,一言不发地低头摆弄手指,再细看他的眼睛,已是蓄满了泪水,随时都有决堤的可能。
“不是吧,这个电影这么感人?”温云程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又看同桌,兀自喃喃着。不过他没敢多问,毕竟这是同桌的私事。
下午时学生们都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书本,心里却还在回味上午的时光,整个班死气沉沉,任课老师几次发问得不到回应,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
临近放学,酝酿了整日的乌云终于倾泻落雨,雷声滚滚响彻窗外,雨点密集如擂鼓,雨水顺着路面蜿蜒流淌,待洗净街道后湍湍汇入街边排水渠。
“靠,没带伞。”温云程暗骂了一声,随即扯出笑容戳了戳同桌,“小画,你能……”话语戛然而止,上午少年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的模样浮现在脑海,心口莫名发烫,耳尖晕开一层浅红。
“?”许南画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躁动:“没事。”
许南画骂了他一句“神经病”,随即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温云程来到楼下,倚着门框等了许久雨也没有变小的趋势。
要厚着脸皮找陌生人借伞么?他使劲摆了摆头,将这个有失形象的行为甩出脑袋。他灵机一动,勾勾嘴角,随后在一起避雨的同学惊奇的目光下径直走进雨中。
“好帅啊温神!”后面有忠实粉丝喊着。
不错,他想,这下大家都会知道自己的魄力,许南画也……
等等,他怎么又想起许南画了!先前心中的那团火愈发旺盛了,他浑身发烫,脑中乱成一团。
到底怎么回事!他有些崩溃地抓了抓沾有水珠的头发,也顾不上形象,径直狂奔回家。
“许南画,春风闲拂柳,别时却南画。”
“这次考试你等着看!”
“你不就是狗吗?”
“那你就是没头脑。”
许南画昔日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脑海中无限放大,如碎片一般闪过,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昏昏沉沉中到了小区楼下。
忽然,他被门槛狠狠地绊了一下,膝盖痛得发烫,可能是受伤了吧。他眼前模糊一片,晕晕乎乎地站起身,凭着记忆挪到了家门口,但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着钥匙,扭头看向对面那扇门,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挪过去轻轻地叩了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