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孝身上的伤不算特别多,这么些年下来他已经学会了在被殴打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了,唯独就是右边膝盖被踩的那一脚比较严重,周云孝有时候也觉得好笑,周然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打人的时候净喜欢踩右脚。
汤兆东担心他的右脚是不是被踩骨折了,给他检查了好一会儿,确定没骨折才放下心来,说明天再让吴医生来给他做个详细检查。
周云孝本来说不用麻烦了,但汤兆东坚持,他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因为这样长不高了。
汤兆东摸了摸他脑袋,笑道:“你这身子骨啊起码得长个一米八八,你这么帅,可别因为这两脚少了个十公分,以后还怎么追女仔?”
周云孝舔舔嘴唇,嘴唇破了还留着腥味,他垂眸没有说话,汤兆东还和他说了好些话,这时刚好宝琳噼里啪啦地冲上来了,她一进来就往周云孝怀里塞了一堆钞票,气哄哄的。
汤兆东搂着她胳膊哄她:“谁又惹我的大小姐了?”
江宝琳怒道:“我同阿明刚刚在盛兴的赌档里逮到周然的时候那扑街已经拿了一半去赌了,那个臭蛇皮,姐姐我平时帮了他这么多,他居然都不肯把钱还给我们,只能从周然那里抢回来这么多,亏死了!不过阿孝你别担心,刚刚阿明已经揍他一顿了,他以后不敢再搞你了。”
周云孝迟疑了片刻,依然不说话,点点眼帘。
汤兆东笑笑:“还是宝琳姐最厉害,辛苦老婆了。”
江宝琳还在气头上,骂了好一堆愤愤不平地话,最后眼珠子一转才反应过来,野蛮地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谁是你老婆啦?”
汤兆东让周云孝这两天先在这里住着,其他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交待一番后就和宝琳离开了。
偌大的仓房里就剩下周云孝一个人坐在单薄简陋的折叠床上,二层的仓房尽管被隔出了普通公寓客厅的模样,夜里黑了灯,始终觉得空阔寂寥。
周云孝抬头望出窗外,他望了很久很久,才将怀里那堆皱巴巴的钞票摊顺折好,藏在裤兜里。
这晚其实周云孝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在折叠铁床上辗转反侧,每反一次身上的伤就被蹭一次,就疼一次,生锈的铁枝咿咿呀呀的,他身上盖着宝琳平时睡午觉的毯子,毯子上还残存着淡淡的玫瑰香。
床摆在了窗下,半掩的窗户,月光像澄澈的泉水一样流进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偶尔传来飞机划过天幕的声音。
k港是一个自由港,每天都有无数的客机在这个海岛上起飞降落。
周云孝握着脖子上挂着的纯银十字架,其实他不信耶稣,但他生母信,这是他生母留给他的。
他想起那天在小公园里,他给林季安擦着汗,这小家伙没心没肺地捏着他的A380在阴翳下划旋出弧线。
林季安说:“哥哥,你知道吗?空客在夜晚飞行的时候是两下两下地闪,但是波音就是一下一下地闪,”
“哥哥,我以后想要当飞机师,这样我就可以带你飞去好多好多地方啦!”
“我在书上看到的,哇原来k港好小好小的,只有。。。只有你的手指头这么小,但是这个世界好大好大,会有沙漠,有热带雨林,还有会下雪的地方,哥哥你见过雪吗?”
“我们以后赚到钱,一起去看雪吧!”
周云孝将那些失而复得的钱紧紧握在手里,他数着划过夜空的飞机,一共划过了五架,两架空客,三架波音。
直到无风的夜掀来了重重乌云,刚过忽然响了两声闷闷的轰雷,炽白色的闪电将夜空撕开,让大雨倾盆落下。
天气预报说了这场雨要下两三天的,周云孝松了口气,摸了摸手上的淤青,也好,下大雨的话明天本来要去接林季安的行程就可以取消了,不然那矮冬瓜又要围着自己上窜下跳了。
这场雨来势汹汹,果然一下就是两天。
第二天吴医生奉命来给周云孝检查膝盖,他说伤肯定是伤了,但也不至于影响骨骼生长,就是以后可能下雨天都会疼了。
吴医生本来要给他开点外伤药膏的,周云孝摇摇头,给他塞了点钱,麻烦他去给林季安看看手臂。
这两天下大雨,没人来洗车,周云孝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修车,偶尔给递一下工具和零件,汤兆东一边弄,有时会给他讲解,他很聪明,听一次就基本记得了。
陆少恩说过几次他聪明,但汤兆东说他有天赋。
傍晚的时候汤兆东问他想不想赚点外快,周云孝点点头,汤兆东开车带了他去葵冲一栋废弃的工业大厦,去到三楼一个货仓里。
里面黑乎乎的,没有人,开了灯才看到里面的货架上货物拥挤却井井有条,虽然不多,但周云孝一看就知道堆放着的都是分装好的汽车零件。
汤兆东从桌面拿来一沓标签贴纸递给周云孝,上面是不同的车厂不同零件带着一串独立编码的贴签。
周云孝立刻就懂了,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到第一排货架,分辨出来是什么厂商什么零件后,就将对应的标签贴上去,他这半年在東日里帮忙久了,有时候也要帮忙整理零件打打下手,他都记得这些标签要贴哪里怎么贴。
这两天周云孝都跟汤兆东到货仓干活,直到天晴。
这天早上他去到木棉树下的时候林季安小朋友已经整装待发地在树下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