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哥生气了,还是生闷气,矮冬瓜都哄不好的那种。
但是人畜无害的林季安哪里知道这么多,压根不知道自己刚从虎口逃生,只知道自己的哥哥终于来啦,跳起来就飞奔过去,他的左手还绑着白纱布,跑过去的时候那小手臂跟机器人地肢体似的,直溜溜的跟着他奔跑的节奏不协调地摇摆。
右手小手里攥着那只小纸船。
林季安冲到周云孝跟前就要抱他,周云孝黑着脸往后退了两步:“脏。”
林季安扑了个空,站在原地眨眨眼,仔细看了一圈,周云孝身上确实脏,恤衫上都是一道道乌黑的机油污渍,就连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染了不少。
可他虽然年纪小,但也能感受到周云孝的气场不大对,周云孝一直回头盯着他刚才待着的地方,他只能从侧面看,看到周云孝冰冷的眼神。
林季安其实一直都有点怯周云孝这种眼神,这种眼神总让林季安觉得凉风习习的,浑身都不自在。
林季安躲在周云孝的阴影里,怯懦地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到一个男人愤愤不平离开的背影。
这男人是谁啊。。。?
他右手还攥着本想给哥哥看看的小纸船,只剩下机器人似的左手了,他机械性地勾住周云孝的手,试探地讨好地小声喊道:“哥哥。。。”
周云孝转过身的时候没有看他,松开他的手就往前走,闷闷地留了句:“脏。”
林季安撇撇嘴,快速跑上前牵住周云孝的手,这回他攥的紧紧的,周云孝松不开的那种紧。
他点点头,心满意足地自言自语:“不脏啦。”
周云孝觉得心口很堵,不是被石头堵住,是被棉花糖堵住的那种堵。
他依然想松开,但他余光一瞟就瞟到矮冬瓜左手上的绷带,算了,松不开了,就这么任由被牵着。
林季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哥哥。。。”
周云孝不看他:“唔。”
林季安晃了晃他的手:“别生气啦。”
周云孝:“。。。。。。”
林季安可怜巴巴的:“别气啦哥哥。。。”
周云孝沉着脸不说话。
对于林季安而言,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就是好了,他自己笑嘻嘻的:“嘿嘿,不气了。”
周云孝:“。。。。。。。。。”
七月的海港无处不充斥着潮湿和炎热,一场台风的卷席而来只让热浪在海风中更加肆无忌惮地蒸腾,将所有人都笼罩在这种低沉黏腻的气压里。
骑楼下街道里推着来来往往送货车的工人都只穿着背心,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擦汗的毛巾,背心都被汗水浸透了,可他们依然停不下脚步。
推车经过轱辘辗过水泥地面的摩擦声,人和人之间粗犷和尖锐交杂的呼唤声,红绿灯的滴滴声,还有汽车驶过不耐烦的喇叭声。。。刚从金融风暴里幸存下来的劳动人民,在时代交接中,在对未来的茫然和迷失中依然无法停下步伐。
周云孝牵着他拐进骑楼人群中,因为这里的人走路都快,他们要是走太慢就很容易被人潮冲散。
其实周云孝已经放慢脚步了,但林季安也得急急脚地跟着走,弄得满头大汗。
一直穿过骑楼,去到一个康乐公园旁边的一家陳記牛腩麵的铺头,两个人在一张折叠桌边坐下。
终于有风扇了,林季安坐下就对着吹,眯着眼,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对着风一样舒服自在。
可这家伙的身子骨脆得很,哪里能这么吹?之前就淋了两滴雨都发烧38。9了。